第一百三十九章 此乃無價之寶(1 / 1)
另一方面,太子朱標的身體也到了最後鞏固的關鍵時期。
雖說如今已經大好,日常行走坐臥與常人無異,但距離能承受騎馬賓士、開弓射箭這等需要較強體力和核心穩定性的活動,還是差了些火候。
而一年一度的秋獵大典,日子已經迫近。
這不僅是皇家重要的禮儀與體育活動,更是向文武百官、周邊藩屬展示皇室尚武精神,太子身體康健的重要場合。
即便朱標內心十分信任顧逸之的醫術,但眼看著日期臨近,自己上馬試試仍覺氣短力乏,也不禁有些焦躁起來。
顧逸之除了要完成每日的治療,還要花費心思安撫太子殿下的情緒。
耐心解釋康復需要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
更要注意結合他教授的導引動作加強鍛鍊。
同時,他並未放鬆在惠民醫署的本職工作。
每日經手的病人醫案,他都要自己另備一份手稿。
詳細記錄病患情況、辨證思路、用藥劑量與療效反饋。
這是他自濟世堂時期就養成的習慣,便於總結經驗,追蹤病情。
如此多線並進,日夜操勞,顧逸之饒是年輕,也開始感到精力不濟。
時常感到頭腦昏沉,眼底發青。
他開始讓小福每日給他泡些參茶提神。
“先生,咱們從濟世堂帶出來的那點參須,早就用完了。要不,我明日去街上的藥鋪裡買些?”
小福翻看著所剩無幾的藥材抽屜,無奈道。
顧逸之正對著一本《本草綱目》校對手稿中一處藥材的替代方案,聞言想了想,點頭道:
“行,你去多跑幾家大的藥鋪,不光買參,也順便看看如今市面上,人參,尤其是紅參的行情。”
“特別留意問問,有沒有所謂的高麗老參、上品紅參之類的好貨。看看都是什麼成色,什麼價錢。”
小福不解,一邊記下,一邊問:
“先生,您以前從不在意這些的,開方用藥也是量力而行,能用普通藥材替代的,從不用貴价藥。怎麼如今倒關心起行情來了?”
顧逸之放下筆,揉了揉手腕,目光變得深邃了些:
“如今時勢不同了,我自有用處。市面上藥材流通的異常,或許能告訴我們一些事情。”
“就有勞小福替我多跑些地方,仔細打聽打聽了。”
他對著小福拱了拱手,做出鄭重拜託的樣子。
逗得小福笑了起來,故意板起臉,假裝無奈道:
“好吧好吧,看在先生這麼誠心誠意拜託我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替你多跑些腿吧!”
“反正那些藥鋪的掌櫃夥計,好些都認得我,和我熟絡得很呢,打聽點訊息也不難。”
顧逸之也正是看中小福機靈、嘴甜,且因為常替自己跑腿買藥,與城中多家藥鋪相熟,才將此事託付給他。
待顧逸之終於將那份融合了現代急救知識,與中醫智慧的“軍醫手冊”編纂謄抄完畢,裝訂成一本不算太厚但內容紮實的冊子時,時間已接近了秦長鹿等人隨軍出發的日子。
當那本墨跡猶新的手抄冊子,被顧逸之親手遞到秦長鹿手中時,這位素來剛強的漢子,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溼潤了。
他雙手接過冊子,感覺那薄薄的冊頁彷彿有千鈞之重。
他翻開首頁,看到裡面工整卻不失風骨的小楷,清晰的圖示,分門別類的急救章節,以及後面附錄的常用方劑與藥材辨識要點……
這哪裡是一本書,這分明是顧逸之心血的結晶,是毫無保留的傾囊相授!
秦長鹿捧著書,手都在微微發抖,他抬起頭,望向顧逸之,聲音哽咽,幾乎語無倫次:
“顧神醫……這……這竟是您親手所抄所繪?!這……這恩情……秦某……秦某……”
他“撲通”一聲,竟是要跪下。
顧逸之急忙上前用力扶住他,連聲道:
“秦兄!使不得!萬萬使不得!不過是一本冊子,你我同為醫者,互相切磋,何須行此大禮?快起來!”
秦長鹿被扶起,但眼中的激動與感激絲毫未減。
他緊緊抱著那本冊子,如同抱著稀世珍寶,斬釘截鐵地道:
“顧神醫大恩,秦長鹿沒齒難忘!便是我人沒了,我也絕不會弄丟、弄壞顧神醫的這本心血!我必以性命護之!”
顧逸之被他這過於沉重的誓言弄得有些尷尬,連忙又岔開話題:
“秦兄言重了,書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供的。”
“這書乃是我根據記憶與理解重新編寫,時間倉促,若有字跡不清、論述不明或謬誤之處,還請秦兄在實踐中自行勘誤。”
“莫要囿於書中,更莫要……笑話我筆跡拙劣、畫工粗糙才是。”
他試圖用自嘲緩解這過於凝重感人的氣氛。
沒想到秦長鹿更加激動了,幾乎是用發誓般的語氣接道:
“顧神醫親手編纂抄錄,字字珠璣,圖示精要,何來拙劣粗糙之說?!”
“此乃無價之寶!我秦長鹿必日日研讀,時時揣摩,呵護勝於己命!”
“定要將其中的本事,在軍中發揚光大!”
“好了好了,秦兄,真的不必如此……”
顧逸之簡直要被他的熱情“灼傷”了,尷尬得腳趾摳地,只得趕緊把話題拉回正軌:
“可惜我濟世堂毀於大火,許多師父留下的古籍醫案,著實尋不得了。”
“否則應當能找到更多對軍中疫病、水土不服等症有奇效的方子。”
“如今只能靠這冊子,和你自己的經驗隨機應變了。”
秦長鹿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紅著眼眶,無比鄭重地道:
“顧神醫……您待我,恩同再造,教我醫術,更教我自信。”
“此去山高水遠,大恩大德,我……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了!”
在他眼中,此刻的顧逸之簡直就是悲天憫人的聖人,是點化迷途的神人,是當之無愧的“國醫聖手”。
而他的如此熱情的讚譽,給顧逸之這個素來內斂的人窘迫得無以復加。
只覺得臉頰發燙,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逸之只得用力拍了拍秦長鹿的肩膀,千言萬語化作最簡單也最真誠的叮囑:
“秦兄,珍重。軍中萬事,安全第一。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