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太子又要吐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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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慈敘呵呵笑著,顧逸之也微微笑著。

兩人目光交接,都清楚對方沒有說實話,但也都心知肚明地不點破,維持著表面一團和氣的假象。

最後,還是章慈敘先收了笑容,輕輕嘆了口氣,用手扶著額頭,做出一副精力不濟的樣子:

“顧神醫,你看,老朽這身子還是虛,說了這會子話,便覺得有些氣短頭暈,實在不宜久立。就不多招待你了。”

他頓了頓,又換上一種親切長者的口吻,彷彿推心置腹:

“待老朽將息幾日,精神好些了,定當在寒舍備下清茶,恭請顧神醫過府一敘。”

“屆時,你我可拋開這些俗務,只談醫道,切磋切磋醫術,做個忘年之交的朋友,豈不快哉?”

顧逸之知道,他這是在下逐客令,同時也在丟擲一個看似友好的“遠期邀約”,用以緩和關係或進行更深層的試探。

他立刻從善如流地拱手,臉上帶著受寵若驚的欣喜:

“一定一定!能得章太醫邀約為忘年交,是逸之的榮幸。屆時定然登門叨擾,向您請教。”

章慈敘滿意地點點頭,又對周圍尚未散盡的同僚說了幾句場面話。

這才由藥童扶著,慢慢走向他那間許久未曾開啟的值房。

顧逸之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神變得深沉。

章慈敘此番“病癒”歸來,時機巧合,態度微妙,接下來的日子,惠民醫署裡,恐怕不會太平靜了。

這日傍晚,顧逸之照例回到太子府,為太子朱標進行每日的艾灸與推拿鞏固治療。

因朱標身體已近痊癒,艾灸的時間縮短了,更多是配合特定的穴位按摩與導引動作,疏通經絡,強健筋骨。

往日進行這套治療時,朱標大多會閉目養神,或偶爾詢問一些養生之道,氣氛靜謐。

但今日,躺在軟榻上的朱標,卻顯得有些心神不寧,話也格外的多起來。

他望著正在自己小腿足三里穴位上施以溫和灸法的顧逸之,突然開口:

“顧郎中在惠民醫署當值,想必……已經知曉朝廷派遣太醫隨軍之事了吧?”

顧逸之手中動作未停,沉穩地應道:“回殿下,惠民醫署亦有同僚奉旨隨行。”

“你可知,孤為何要下此決心,推動此事?”

朱標繼續問,語氣裡帶著一種尋求理解甚至傾訴的意味。

顧逸之略微沉吟,謹慎地回答道:

“臣斗膽揣測,軍中多創傷急症,若醫官皆居於後方城池,許多突發傷病處置不及,輕則延誤病情,重則危及性命。”

“若有精幹醫官隨營駐紮,就地診治,當能挽救更多將士性命,保全我軍戰力。此乃強軍固本之策。”

朱標聞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也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醫者隨軍,就近救治,減少傷亡,於國于軍於兵,有百利而無一害。”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明顯的不滿與無奈。

“然而,朝中卻有人不這麼看!有人認為,孤這是在藉機排除異己。”

“將不合心意或不聽使喚的醫官,打發到那苦寒險地,任其自生自滅!哼!”

他越說越有些激動,胸膛微微起伏。

“還有那邊軍之中,也有人疑慮,認為孤是借派醫官之名,行安插耳目、監視將領之實!”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孤的心胸謀略,便都和他們一樣狹隘齷齪!”

顧逸之安靜地聽著,手中艾條灼燒散發出的溫熱藥氣裊裊上升。

他知道,朱標此刻並非真的在等待自己的回答或附和。

這位太子殿下只是在承受了來自文官集團和軍方雙重壓力與誤解後,想找一個完全不用擔心洩密,也無需顧忌身份的“局外人”,隨心所欲地發洩一下心中積鬱的不滿與委屈罷了。

自己這個“醫官”的身份,恰好合適。

果然,不等顧逸之接話,朱標便像是開啟了話匣子,繼續傾訴:

“軍,乃是大明的軍!軍士,皆是我大明的子民,是父母辛勤養育、妻子日夜期盼的頂樑柱!”

“孤是不想看著這些為國效死的好兒郎,沒有死在敵人刀箭之下,反而因為缺醫少藥,死在傷病的折磨裡!死在他鄉,連屍骨都難還故里!”

“仗,不可不打!邊疆不寧,則國無寧日。”

“但死傷,若是可以因醫術周全而減少一些,哪怕只是十之一二,便能教多少兵卒,尚存一命,得以返家。”

“再見一見他們年邁的父母,年輕的妻子,嗷嗷待哺的兒女,情同手足的兄弟姊妹?!”

朱標說到動情處,聲音微微發顫。

他又長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身居高位者難得的共情與無力感:

“孤……自幼體弱,不善騎射,最是知曉,等待親人從刀槍無眼的戰場上,平安歸來的那種焦灼、擔憂與苦心啊!孤能體會那些軍屬的心情!”

見他意志消沉,情緒低落,顧逸之便適時地出言寬慰:

“太子殿下仁心睿智,體恤將士,思慮深遠。”

“此等苦心,邊軍將士或許一時不解,但天下百姓,尤其是那些軍屬,最是明曉感念。更何況……”

他恰到好處地收起手中的艾條,用鑷子將燃盡的艾灰落入一旁的銅盂中,發出輕微的“嗤”聲。

然後,他轉向朱標,拱手正色道:

“太子殿下,今日為止,您無需再進行艾灸了。”

“從明日起,只需按時服用臣為您調整的最後一劑鞏固方藥。”

“外加每日早晚,嚴格按照臣教您的那套導引動作,循序漸進,練習百次以上。”

“不出半月,定能筋骨強健,氣血充盈,安穩騎射,絕無問題。”

朱標原本有些頹然的神色猛地一亮,立刻從軟榻上撐起身子,驚喜地看向顧逸之:

“果真?顧郎中,此話當真?!”

他這些日子被秋獵日期和自身狀況逼得心焦,此刻聽到確切的“解放”訊息,怎能不喜?

顧逸之肯定地點頭,語氣不容置疑:

“果真!臣以醫術擔保!”

“只是,”他話鋒一轉,提醒道,“騎射之術,終究是術,講究熟能生巧,力道與技巧的配合。”

“還請太子殿下在感覺體力允許後,勤加練習,循序漸進,切莫一開始便追求強度,以免拉傷筋骨,反而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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