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的小夥伴是二皇孫(1 / 1)
那孩子起初有些戒備,但小福自來熟,又活潑,拿出隨身帶的茯苓餅分享,還說了幾個從市井聽來的笑話。
一來二去,那孩子便放鬆下來,兩人竟玩到了一處。
用樹枝在泥地上畫格子玩“跳房”,或者找些光滑的石子打水漂。
事後小福才猛地回過味來。
這太子府又不是三山街的市井,哪能隨隨便便就冒出個無人看管,衣著卻不俗的孩子?
身份定然不一般。
但那時,小福已經和那孩子約好了下次再見的時間地點。
一來二去,兩人便成了秘密的玩伴。
小福有時會從外面給他帶些新奇的泥人、竹蜻蜓之類的小玩意,或者偷偷塞幾塊飴糖。
兩人避開大人視線,在園子的假山石洞裡玩捉迷藏,或者分享彼此聽來的趣事。
那孩子在小福面前,話漸漸多了起來,笑容也多了。
直到今天下午,那孩子特意找到小福常去的角落,告訴他說,以後可能不能隨時出來一起玩了。
因為爹爹要親自教他練習騎射,以後會經常去圍場。
小福這才猛然想起今日在外頭聽到的傳聞。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這個“悶葫蘆”小夥伴,竟然就是傳說中的二皇孫朱允熥!
聽完小福的敘述,顧逸之半晌無言,心中感慨更甚。
他皺眉問道:
“按理說,他是皇孫,身份尊貴。即便生母早逝,身邊也不可能沒有乳母、嬤嬤或內侍跟隨。”
“怎會讓你有機會與他單獨玩耍,且身邊無人?”
小福說自己也問過這個問題:“他說不喜歡那些人跟著。他們總是說很多規矩,很吵。還有很多廢話。”
“不許他這樣,不許他那樣。還是和我一起玩,自由自在,開心。”
“他還說,我是第一個不叫他殿下,不跟他講規矩,只是跟他一起玩的人。”
顧逸之聽罷,心中五味雜陳,最後化作一聲輕嘆,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你這小子,倒是很會帶孩子,有幾分赤子之心。”
“以後若是不想做郎中,不如去開個蒙學,做個孩子王。”
小福聞言,立刻誇張地抱住腦袋,哀嚎道:
“先生!您可饒了我吧!帶一個兩個還行,一群小娃娃?想想就頭大!我還是跟著您學醫靠譜!”
次日,顧逸之如常前往惠民醫署處理公務。
他剛踏入署衙大門,還沒走到正堂,就迎面看見一個有些眼熟的內侍身影立在院中梧桐樹下,似乎正在等候。
那人身著尋常宦官服飾,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明亮而恭謹。
顧逸之定睛一看,心中微訝,快步迎上前去,拱手道:
“馬內侍?怎的今日有空到惠民醫署來?可是身上有何不適?近來一切可好?”
來人正是鄭和,此時尚在宮中為內侍,名叫馬三寶。
馬三寶見顧逸之主動招呼,臉上立刻露出真誠而恭敬的笑容,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
“顧神醫安好。託您的福,身子早已大好了。”
“且蒙陛下與娘娘恩典,近來能隨侍出入,到各處辦些差事。倒是見了些世面,開了眼界。”
他語氣裡帶著對現狀的滿足與一絲對新天地的嚮往。
“好,這就好。身子康健比什麼都強。”
顧逸之聞言,放下心來。
他是真心為這個歷史上將要書寫傳奇,此刻卻身份卑微的年輕人感到欣慰。
“今日你來了,正好我得了些好茶,請你嚐嚐。快,隨我到偏室坐。”
他想起喬梁所贈的大葉滇紅還有剩餘。
馬三寶是雲南人,這茶或許能稍慰其鄉愁。
馬三寶卻連忙擺手,神色間添了幾分鄭重:
“顧神醫厚愛,三寶心領了。然今日前來,實有命在身,不敢久留。更不敢勞您費心招待。”
顧逸之輕輕嘆了口氣,理解他的身不由己:
“那便請到裡頭稍坐片刻,喝口清水,總不算違了規矩。”
他指了指署內一側較為清靜的偏室。
馬三寶這次沒有推辭,跟著顧逸之進了偏室。
這裡平日堆放些雜物醫書,少有人來,頗為安靜。
關上門,馬三寶似乎也稍稍放鬆了些端著的宮廷禮儀架子,語氣親近了幾分:
“顧神醫,是太子殿下命我前來。殿下已向陛下請了旨,特賜您三日閒暇,請您一同前往西山圍場,參與秋獵大典。”
顧逸之略感意外。
他沒想到朱標會如此大費周章,特意去向朱元璋請旨。
但轉念一想,以朱標行事周全、恪守禮法的性子,這樣做才符合他的風格。
皇家秋獵非同小可,隨行人員皆有定例。
他一個無爵在身的醫官,若無特旨,確實難以名正言順地參與。
顧逸之一邊從櫃中取出那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滇紅茶葉,一邊問道:
“馬內侍親自前來,便是為了傳達此事?可需接旨謝恩?”
他以為會有正式的口諭或文書。
馬三寶解釋道,態度依舊恭敬:
“說不上宣旨,也算不得正式口諭。殿下是請您即刻動身,前往圍場。”
“太子殿下與二皇孫殿下,已經先行抵達那裡等候了。”
“殿下擔心騎射演練時,或有磕碰損傷。府醫雖善外傷,卻未必精通小兒急症與調理。故特意請您前去隨時候著,以防萬一。”
“殿下還說,您在署中辛苦,藉此機會,也可散散心,觀覽一番秋日山景。”
顧逸之手下動作一頓。
原來朱標考慮得如此周全。
不僅是為兒子尋求更專業的醫療保障,其中也未嘗沒有體恤他近日忙碌,讓他放鬆之意。
再想到昨日小福所言,朱標自己幼年似乎也曾因練習騎射摔傷過腿腳,留下隱患。
他對幼子此事的擔憂,恐怕比表面上看起來更深。
“好,我明白了。有勞馬內侍傳話。我這就準備動身。”
顧逸之不再耽擱,迅速將手中那包茶葉重新包好,塞到馬三寶手中。
“這是朋友所贈的雲南大葉滇紅。算不上貴重,卻是你家鄉風物。”
“你拿著,閒暇時泡一盞,或可聊解思鄉之情。”
馬三寶看著手中突如其來的茶葉包,先是愕然,隨即眼中迅速騰起一層薄霧,捧著茶葉的手微微顫抖:
“顧神醫……您,您這……此等好物,您自己留著享用便是。”
“三寶……我乃敗軍之餘,戴罪之身。蒙陛下天恩,得以存活侍奉,已是萬幸。”
“實在……實在不應有何思鄉之念……”
他聲音哽咽,帶著深深的自卑與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