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福的大秘密(1 / 1)
理療將畢,朱標忽然自己撐著坐起身來,腰部的疼痛似乎都被一股新的決心壓了下去。
他眼中閃著光,對顧逸之道。
“孤想好了!腰傷不妨事,修養兩日便好。從明日起……不,後日。待孤腰好些,便帶允熥去練習騎射!”
“他虛歲也四歲了,是時候該熟悉馬背,也該有一匹屬於他自己的小馬了!”
顧逸之聞言,不禁眼前一亮。
他原本只是想改善朱允熥的處境,卻在此刻,如同電光石火般,腦海中閃過一個此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可能性。
顧逸之意識到,自己長久以來,或許是受固有歷史認知的影響,或許是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朱標身上,竟然完全忽略了朱允熥繼承大統的潛在可能。
歷史上,朱允熥的身份確實極為尷尬。
他是太子妃常氏所出的嫡次子,血統尊貴,但年齡比側妃呂氏所出的朱允炆要小。
他擁有顯赫的母族,外祖父是開國名將,鄂國公常遇春。
舅父常茂、常升皆是軍中大將,與藍玉等淮西勳貴集團關係盤根錯節,勢力龐大。
然而,這赫赫外戚之勢,在朱元璋晚年及建文朝,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催命符,引來了帝王的深深忌憚與猜疑。
最終,在朱棣“靖難”成功、朱允炆敗亡後,朱允熥作為前朝嫡脈,又擁有如此敏感的背景,下場更是淒涼。
被長期囚禁,牽連甚廣。
沒有人問過,這個幾乎不記得母親容顏的孩子,自己究竟想不想要這樣憋屈而危機四伏的人生。
皇太孫之位,與他無緣。
將來的叔父奪權,他卻要承受池魚之殃。
或許,一切可以從此刻開始,發生些微的改變?
顧逸之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只要自己盡力為朱標延長壽命,穩定國本,進一步促進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讓朱允熥能在父親的關愛與教導下健康成長。
未來再設法斡旋,儘可能妥善處理藍玉及淮西勳貴集團的問題,避免其走向覆滅的極端……
或許,就能為這個孩子,換來一個相對溫暖、安穩些的將來。
這份心思,或許並不僅僅是出於醫者仁心或對歷史遺憾的彌補。
顧逸之在朱允熥那過早“安靜穩重”的身影上,隱約看到了自己前世童年那份被忙碌和孤獨包裹的影子。
他更能體會,一個孩子孤寂地生存於這偌大、森嚴的太子府中,內心該是怎樣的艱辛與渴望。
距離秋獵大典,僅剩三日。
要想讓一個實際年齡可能只有三歲多,從未接觸過馬匹的幼童學會基本的騎乘甚至射箭,何其困難?
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朱標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將能推的政務儘量推後。
甚至父皇朱元璋召他一同用膳,他也以“幼子在府,心念顧盼,恐失陪駕之禮”為由婉拒。
一時間,太子殿下突然格外寵愛,親自教導二皇孫朱允熥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朝堂上下。
也成了京城官宦人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便是顧逸之守在相對清淨的惠民醫署處理公務時,都能聽到署內官吏或前來辦事的藥商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近日連陛下的召見都推了,就為了教二皇孫騎馬。”
“可不是,據說親自抱著上馬下馬,耐心得很。”
“看來二皇孫頗得殿下歡心啊……”
“那也未必。許是殿下憐其幼年失母,多些疼愛罷了。皇長孫地位豈是輕易可動?”
各種揣測、羨慕,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在暗流中湧動。
晚上回到太子府,顧逸之剛進自己暫居的院落,小福便神秘兮兮地湊了上來。
他眼睛亮晶晶的,刻意壓低了聲音:“先生,您想不想知道一個秘密?關於府裡的,大秘密!”
顧逸之已被朱標和朱允熥父子互動之事“轟炸”了一整天,聞言第一反應便是揉了揉額角,略帶疲憊道。
“不會你也要告訴我,太子殿下如何與二皇孫父子情深吧?此事外頭已然傳遍了。”
“對,但是也不完全對!”
小福見顧逸之興趣缺缺,更湊近了些,幾乎貼著顧逸之的耳朵,氣息弄得顧逸之耳廓發癢:
“我知道得更詳細!而且是從當事人那裡知道的!”
顧逸之此刻是真覺得有些精神乏頓,只想早點洗漱休息,便擺了擺手:
“好了小福,你要說便直說。先生今日著實有些頭疼,想靜一靜。”
小福眼珠一轉,立刻抓住了“討價還價”的機會,笑嘻嘻地說:
“嘻嘻!先生,要是您同意今天不抽查我的功課了,我就把這個頂頂有趣的秘密告訴您!保證您聽了精神百倍!”
顧逸之看著他古靈精怪的模樣,無奈地苦笑:
“你這小子,鬼精靈太多。罷了,今日便饒了你這一回。說吧,什麼秘密?”
小福立刻眉開眼笑,得意地原地蹦了一下:
“太好了!那我便告訴先生——我和二皇孫朱允熥,其實是好朋友!”
“什麼?!”
顧逸之懷疑自己是不是累得出現了幻聽,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先生您是不是累傻了啊!”小福嘟囔著,又清晰而緩慢地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和二皇孫朱允熥,其實是玩得來的朋友。就最近的事兒。”
“等會,我理理……”顧逸之揉了揉太陽穴,示意小福坐下,“什麼叫其實是?你從頭開始,慢慢說清楚。”
他知道小福性子急,說話有時跳躍,需得捋順了才能明白。
小福依言坐下,喝了口水,開始講述。
原來,在太子府中,因顧逸之是貴客,小福作為他的藥童,行動也相對自由,可以在府中花園等處走動。
府中孩子少,小福偶爾悶了,便去園子裡逛逛。
有一次,他看見一個穿著尋常錦緞衣裳,身邊卻沒有僕從跟隨的小男孩,獨自蹲在池塘邊看魚兒,神情安靜得不像個孩子。
小福當時也沒多想,只覺得這孩子悶悶的,不怎麼說話。
那副樣子,竟和他家先生顧逸之獨自想事情時有幾分相似,便生了親近之心。
主動上前搭話,問他看什麼魚,要不要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