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順利過關（1 / 1）
顧逸之見二人情緒都已平復，且朱標額角隱有汗跡，朱允熥也顯疲態，便適時提出稍作休息，飲些茶水。
朱標欣然應允，抱著兒子走向一旁的涼棚。
幾人坐下不久，便有侍衛前來稟報。
說是在馬廄尋到一匹番邦進貢的矮種馬，體型只有尋常蒙古馬的一半大小，性情似乎也溫順些，或可供幼童試騎觀玩。
朱標聞言大喜，正要叫人牽來。
那侍衛又面露難色，補充道：
“只是……只是那馬駒雖小，野性未馴。平日只養在廄中觀賞，未曾真正上過鞍轡。怕是不宜乘騎，僅可觀玩。”
朱標此刻心情甚好，大手一揮：“無妨！先牽來瞧瞧。讓允熥看看這小馬模樣。”
不多時，一名馬倌便小心翼翼地牽著一匹通體棕紅，四蹄雪白，鬃毛修剪整齊的小馬駒走了過來。
這小馬果然嬌小，比大狗高不了多少。
但四肢勻稱，頭顱小巧，一雙大眼烏溜溜的，神氣十足。
走到朱標面前不遠處，它還不耐煩似的抬了抬前蹄，在地上輕輕跺了跺，顯得很有精神。
朱標謹慎地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卻沒想到，他懷裡的朱允熥眼睛一亮，竟掙扎著滑下地，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直接跑到了那小馬駒面前，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問道：
“你……你也是還沒長大嗎？所以這麼小？”
小馬駒打了個響亮的響鼻，扭過頭去，似乎不屑回答這個幼稚的問題。
朱標被兒子的舉動逗樂，走到他身邊，解釋道：
“這馬便是如此大了。是一種特別的馬，不會再長高了。”
朱允熥聽了，小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聲音也低了下去：
“那……那它是不是永遠都上不了戰場，打不了勝仗了？”
“上戰場？打勝仗？”
朱標十分驚訝，完全沒料到會從年僅三歲的兒子口中聽到這樣的話語。
朱允熥卻很認真地點點頭，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父親的手指：
“對呀。我……我聽嬤嬤們說，父親總在書房看邊關的奏報，皺著眉頭。就是擔心很遠的地方在打仗。”
“我……我長大了，也要去打仗！要打勝仗！把壞人都打跑！這樣，父親就不用總是擔心，皺眉頭了。”
他說得有些斷續，但意思卻表達得清晰無比。
朱標徹底愣住了，啞然失笑。
可這笑容只持續了片刻，便化為更深沉的動容。
他緩緩俯下身，視線與兒子齊平，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一字一句地說道。
“允熥，你記住。你爹我，不想要你去打仗。更不想要你去打什麼勝仗。”
“爹就想你平平安安，無病無災，好好長大，讀書明理，將來……做你想做、該做的事。”
朱允熥似懂非懂地看著父親嚴肅而溫柔的眼睛，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小手卻將父親的手指握得更緊。
接下來的兩日，朱標便真的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教導朱允熥上。
他先是親自帶著兒子，用胡蘿蔔、豆餅一點點親近、安撫那匹矮種小馬。
教他如何輕輕撫摸，如何與之建立信任。
待小馬不再排斥後，才嘗試著加上小馬鞍，由朱標或侍衛在旁牢牢護持，讓朱允熥嘗試坐上去。
感受馬背的起伏，學習如何抓穩韁繩，如何隨著馬匹行走的節奏調整坐姿。
顧逸之則退居一旁，如同一個安靜的觀察者與守護者。
他的職責是預備好各類可能用到的藥膏、散劑，以及應對突發外傷的工具。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默默看著，以防萬一。
透過這兩日的近距離觀察，顧逸之有了新的發現。
朱允熥並非天生木訥寡言，也並非對世事懵懂無知。
恰恰相反，他似乎因為特殊的成長環境，過早地懂得了“看臉色”、“守規矩”。
心思細膩敏感，顧慮重重。
反而不知該如何像普通孩子那樣，自然地表達自己的需求、情緒和想法。
他心中其實裝了很多事，也學到了不少東西，只是缺乏一個安全、信賴的出口。
如今，日日與父親單獨相處，在相對輕鬆的氛圍中，朱允熥似乎漸漸放下了心防，屬於孩童的天性開始釋放。
許多悶在心裡不敢說、不知怎麼說的話，也開始嘗試著，斷斷續續地向父親傾訴。
雖然仍顯稚拙，但那份努力溝通的意願，已足夠珍貴。
秋獵大典的前一日，朱允熥的騎術已有了些模樣。
雖然還遠遠談不上嫻熟，但至少能在那匹溫順的矮種小馬背上坐穩。
由侍衛牽著韁繩，小跑著跟在朱標的高頭大馬後面，不再驚慌。
小臉上也因為運動和興奮，多了些紅潤的光澤。
顧逸之看著，心中頗感欣慰。
這孩子不僅學得認真努力，在運動協調和理解指令方面也頗有天賦。
遇到不明白或做不到的地方，他不再像最初那樣憋著或慌亂。
而是會小聲地開口詢問“爹爹，這樣對嗎？”或“為什麼它不聽我的？”
看得出來，雖然才虛歲四齡，他在太子府那個複雜的環境裡，觀察和學習的能力，遠超過同齡孩子。
臨別前，朱允熥甚至還特意跑到顧逸之面前，學著大人的樣子，像模像樣地拱手，奶聲奶氣卻認真地說：
“允熥多謝顧神醫。”
顧逸之彎下腰，平視著他，溫和地笑了笑：
“二皇孫客氣了。能見你與殿下父子相得，平安喜樂，便是醫者之幸。”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日後若有閒暇，不妨再尋小福一起玩耍。他說，與你投緣。”
那一瞬間，朱允熥那雙時常顯得過於沉靜的眸子裡，倏地閃耀起屬於孩童明亮而純粹的光芒。
他用力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真正開心的弧度。
翌日的秋獵大典，顧逸之雖未全程參與核心的圍獵，但也從隨後歸來的喬梁及其他人口中得知了大概情形。
據說，太子朱標與二皇孫朱允熥皆是騎馬出席儀式，於御前落落大方。
雖因年齡與身體所限，未曾深入叢林參與激烈狩獵，但那份從容氣度與父子間的默契，已然贏得了不少讚譽。
更得到了朱元璋當眾的親口嘉獎。
宴飲之時，皇帝還將自己親手射獲的一頭健碩雄鹿，賞賜給了朱允熥。
此事迅速在京中傳開，引發了諸多猜測與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