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和誰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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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躺在那兒,你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你工作起來還不要命,你想把自己也熬幹嗎?”

見裴欒皺眉,年紀輕輕眉心的豎紋已然深刻,好似早已經在血與火中磨去了身為年輕人該有的活力,楊衛國又不免心疼起來。

語氣也放軟道:“你伯母打聽過,王家成分乾淨,姑娘也本分,模樣也出挑。”

“就當是給你媽找個說話的伴,也給你自己找個搭夥過日子、照顧你的人。”

“好歹偌大的屋子,有個煙火氣,總不能冷冰冰的像個冰窖!”

可聽了這些話,裴欒卻更加堅定的搖頭。

“真要是好姑娘,我就更不應該害她。”

“伯父你知道的,幹我們這行的,隨時都會犧牲。”

“我請了兩個保姆輪班看護我媽,何苦再添個多餘的人,放在家裡坐牢?”

楊衛國被他的話氣笑了,忍不住打斷道。

“這就是你放出訊息,說你壞了命根子不能人道的原因?”

“你現在已經不在一線了,哪有那麼多危險?”

見裴欒不為所動,楊衛國語氣再次強硬起來。

“這事兒沒商量,你必須去!”

“你要還當我是你伯父,你還肯認我,你就必須聽我的!”

裴欒下頜線繃得更緊,眼神銳利如刀,最終在楊衛國不容置疑的目光和提到母親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中,極其勉強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知道了。”

見他終於鬆口,楊衛國臉上剛浮起笑意,裴欒已經轉身往外走。

“沒什麼事我就回局裡了,最近有個有組織的拐賣兒童的案子,牽扯周圍好幾個縣市,千頭萬緒的,我得回去了。”

他說完,人已經消失在門口。

楊衛國都來不及挽留,手還舉在半空,聽到動靜從廚房匆匆出來的吳麗娟,見沒了裴欒的身影,瞪著楊衛國惱火道。

“我這餅都烙好了,你咋把人給放跑了?”

“我還說給他看看那姑娘的照片,他一準瞧得上呢!”

楊衛國縮了下脖子,無奈的解釋。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個性子,他一聽是為了相親的事把他喊來,臉就拉得老長。”

“我能勉強拿長輩的身份壓著他答應去相親,已經不容易了!”

吳麗娟當然知道,可她把裴欒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怎麼能忍心看他沉浸在過去的陰影裡,老大不小了,還不肯成家?

“這孩子,咋就這麼擰巴呢!”

“聽說他要轉業過來,不曉得有多少人家來打聽,偏他非要放那種話,搞得但凡家事好的,都不肯接這茬,只能退而求其次。”

“哎,你說他這是圖啥?”

楊衛國搖頭:“這孩子心底太柔軟,像他說的,也是怕連累人家好姑娘。”

“加上出了那件事......他心裡頭壓著一塊大石頭,要不能替他死去的戰友報仇,只怕這輩子都難釋懷。”

吳麗娟嘆氣,但還是不贊同:“一碼歸一碼,再說了他都這歲數了,也該給自己留個後,說不定家庭的溫暖,能緩解工作上的壓力,人也活得像個樣子。”

見吳麗娟一肚子牢騷,楊衛國忙上前安撫。

與此同時,城西肉聯廠後面低矮的棚戶區裡,葉戎正對著家裡唯一一面模糊的小鏡子,用冷水一遍遍搓洗著沾著血腥味的粗糲大手。

他黝黑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葉母坐在小木床上,仔細撫平一塊洗得發白、卻乾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藍布床單,這是家裡能拿出的最好的“新”被面。

旁邊,大弟葉強彆扭地抱著自己那床稍厚實的被子,二弟葉勇默默把窗戶紙又糊了一遍,大妹葉芳小心地擦著唯一一個搪瓷缸子,小妹葉芬好奇地探頭探腦。

“老大!”葉母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忐忑的開口:“聽說王家的二姑娘,模樣好,性子靜,還讀過高中,人家能瞧得上咱嗎?”

葉戎搓著的手一頓,回想起王靜棠那張俏麗精緻的小臉,笑起來一雙眸子像月牙一樣的漂亮,他的心就跳得更猛烈了。

她能瞧得上他嗎?

他也不知道。

將自己的照片遞給師父,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勇氣,如果不能成,他也只能認了,誰叫他沒本事,只是個學徒工,連個像樣的床都打不起。

約莫是瞧出了他的不自在,葉母忙寬慰道。

“聽說他們家中了下鄉的指標,正著急呢!”

“你模樣不差,又是個勤快的,又有這層師徒關係在,一準能成!”

“把你這床騰出來,鋪上這‘新’的。等你相親的時候,讓她來咱家坐坐,就坐這乾淨的地方,別委屈了人家姑娘。”

葉戎悶悶地“嗯”了一聲,看著母親和弟妹們忙碌的身影,心裡沉甸甸的,又滾燙燙的。

只是鑽出屋子,瞧著逼仄的巷子和空氣中瀰漫的酸臭味,他滾燙的胸口又漸漸涼下來。

他能給她什麼呢?

勉強不漏風的屋子?

一顆滾燙赤誠的心?

他怕自己這雙沾滿油膩腥氣的手,連碰一下她都是褻瀆。

當天色暗下來的時候,筒子樓裡熱鬧起來,飯菜香混著油煙味,伴著走道里奔跑吵鬧的聲音,充斥在李秀英的周遭。

她拖著疲倦的身體,推開了家門,習慣性的將包掛在門後的釘子上,她一邊挽著袖子一邊往廚房走。

一大家子的晚飯,還等著她拾掇呢!

“媽!”

“回來得正好,我這湯剛好出鍋,您快洗洗手吃飯吧!”

耳邊傳來王淑蘭討好的聲音,李秀英一愣,抬起頭就見客廳中間支起的飯桌上,三菜一湯正冒著熱氣。

王淑蘭繫著有些老油漬的圍裙,正站在桌邊摳著手指頭望著她。

李秀英有些狐疑的打量她,片刻又將目光轉向飯桌,一道芹菜炒肉絲,一道熗白菜,一道土豆絲,瞧著賣相還不錯。

“你做的?”

王家這兩閨女之前一直在上高中,李秀英疼她們,也沒讓她們做過什麼重活。

要說炒個雞蛋倒也罷了,這搗鼓出一桌子菜,是李秀英沒想到的。

王淑蘭還沒開口,廚房裡探出個腦袋,正是王靜棠。

她笑著替王淑蘭接話道:“都是姐姐做的,我可以作證!”

說罷,她從廚房快步出來,挽著李秀芳的胳膊往椅子上坐,還殷勤的遞上一雙筷子。

但李秀英卻沒再動筷。

都說“知子莫若父”,王淑蘭如此反常的表現,她心裡又怎麼會不犯嘀咕呢?

她放下筷子,抬頭看向王淑蘭,沉沉的吐了一口氣,表情肅然的問道。

“說吧,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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