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踏踏實實(1 / 1)
裴欒並沒有去追,答案已經顯而易見,更何況他在走廊裡聽到的那些話,也足夠證明一切了。
只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短短几年,那個曾在他面前顯得極為乖巧可愛的小妹妹,如今竟變成了這般胡攪蠻纏的模樣。
“這......裴局......對不起,我也有錯,我......”
把一個姑娘弄哭,小劉還是覺得不大好,更何況對方和裴局的關係不一般。
裴欒卻搖了搖頭:“你出去做事吧!”
等到小劉離開,他站了片刻,隨後拿起電話,給楊伯的辦公室打了過去。
就在裴欒將這件事告知楊伯,示意楊曉芸該管管的時候,王淑蘭和王靜棠已經回到家。
心裡惦記葉母情況的王淑蘭,想去葉家看看,卻又畏懼看到葉茂厭惡的眼神,於是在家門口躊躇不前。
之後兩天,王淑蘭都沒出門,倒是王靜棠往市局跑了兩趟,刻意避開裴欒,只找小劉詢問抓沒抓到那兩個“二級獎勵”。
小劉原本還想把楊曉芸的事告訴她,但最後還是隻字未提,只搖頭說案子還在查。
要不是張孝良的獎勵已經發放到位,王靜棠真要著急了!
就在壽命增加,腰包也鼓了起來,又得了個頂級的步態分析,她蹲在大馬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各種不同的步態熟悉技能的時候。
李秀英終於察覺不對,王淑蘭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
原本銀盤一樣的鵝蛋臉,竟都快成瓜子臉了,像一片在寒風中迅速失去水分的葉子。
李秀英逮著她追問好幾次,偏她什麼都不肯說。
王建國有些不忍心,勸李秀英還是別逼她了,讓她自己好好想想。
王靜棠也在中間打圓場,甚至半夜也找她談心,但她卻什麼都不肯說,只一味的趁著葉茂上工的空檔,跑去葉家照顧葉母。
期間她還找王靜棠又借了二十,給葉母買了兩罐麥乳精和一袋奶粉。
葉茂下班回家的時候,再次發現家門口乾乾淨淨,廚房和屋子裡的水泥地也一塵不染。
髒衣服都已經被清洗乾淨,家中收拾得整整齊齊。
鬥櫃上一如既往的放著做好的飯菜,和溫度恰好好處的茶水,還有一罐麥乳精和一袋奶粉,一包糖果。
母親安穩的睡著,發出均勻的呼吸,嘴角似乎還帶著笑。
聞著暴曬過的被褥散發出的,乾燥溫暖的氣味,和麥乳精混雜著奶香的味道,葉茂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悶悶地疼。
他走上前,坐在了母親的床邊,目光迷茫又掙扎。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邊來人,葉母眼皮動了動,片刻後睜開了眼睛。
“蘭蘭別忙活了......”
等到看清是葉茂後,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孩子走了?”
葉茂沒吭聲,只是垂著腦袋。
心疼、懊悔、還有一絲連他自己也不願承認的酸澀,像打翻的五味瓶,在他心頭翻滾煎熬。
葉母想要起身,葉茂這才連忙收斂心緒上前,扶她靠在枕頭上。
“茂兒啊~蘭蘭是個好姑娘!” 葉母的聲音很輕,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卻異常清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替她掖被子的葉茂,身體一震。
葉母伸出手,枯瘦的手緊緊的攥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手冰涼,沒什麼力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牽引。
“媽知道你不喜歡她,你心裡還惦記著她妹妹。” 葉母的聲音很平靜,帶著洞悉一切的無奈。
“可這孩子對你,對咱家是實心實意的好!”
她渾濁卻溫潤的目光落在兒子緊繃的臉上。
“抓錯藥這事兒,她也不是故意的,也怪媽不好,媽身子骨太弱,才會承受不住藥力,你不該怪她的!”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乾淨整潔的屋子,再次嘆了口氣。
“你看看這些天,家裡誰收拾的?”
“被你那麼欺負,她一句委屈都沒說,還把我這個老太婆照顧的如此無微不至,她有多好,還用得著我用嘴說?”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心疼。
“她一個沒過門的姑娘,哪來的錢?指不定怎麼省吃儉用,或是舍下臉皮去求人呢!”
葉茂緊握的拳頭,在母親溫涼的手指下,不易察覺地鬆了一絲。
見他似乎有所鬆動,葉母繼續道:“她能為你做到這一步,難道這份情義,不值得你好好珍惜嗎?”
說罷,一滴渾濁的淚,緩緩從她深陷的眼角滑落。
她用力握了握兒子的手,彷彿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氣和期盼都傳遞過去。
“茂兒,人這輩子,能找個踏踏實實跟你過日子的,比什麼都強,你就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媽這身子骨,不知道還能熬多久,媽就盼著看你成家立業。”
“如果能睜眼看見蘭蘭給咱葉家開枝散葉,媽就是死了也有臉面去的見你爸!”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嘆息,帶著無盡的希冀和囑託,沉甸甸地壓在葉茂的心頭。
葉母的話,一句句,一字字,像沉重的鼓槌,狠狠敲在葉茂早已翻江倒海的心上。
他僵硬地站在那裡,母親枯瘦冰涼的手還覆在他緊握的拳頭上。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幅幅畫面:
是王淑蘭洗衣服的背影;是她蹲在床邊,用溫熱的毛巾一遍遍給母親擦身按摩;是她把弟妹破的衣服一針一線縫補好......
她確實把葉家當成了自己的家,把所有的力氣和心思都撲了進來。
至於那副偏方,他又怎麼會真誤會她,惱怒她呢,不過是給自己一個驅趕的藉口罷了。
可看看現在 ——
她在用自己全部的努力去彌補錯誤,笨拙卻拼盡全力。
明知會被驅趕、卻依然固執地想要贖罪的心,像滾燙的烙鐵,燙得他無地自容。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葉茂猛地低下頭,肩膀難以抑制地垮塌下去,像一座被抽掉了脊樑的山。
“媽......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的好我又怎麼看不到......”
可......
見他痛苦的模樣,葉母不再開口,有些事,總不是那麼容易越過心裡頭的那道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