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革委會來人（1 / 1）
葉茂會意，一陣風似的竄到了另一邊的巷子裡。
李秀英沒察覺什麼，見她咋咋呼呼的，白了她一眼：“家裡是有金山銀山嗎，能讓你這麼造？”
“還有，你打醬油為啥不拿醬油瓶去，這不是又要跑一趟？”
王淑蘭見葉茂已經跑遠，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這才嬉笑著挽住了李秀英的手臂。
“我這不是記性不好，我陪您回家，我再跑一趟就是了，耽擱不了啥！”
見她明明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這會兒又跟沒事人一樣，察覺有異樣的李秀英卻什麼都沒說，只當是沒看見。
孩子大了，她也意識到有些事，她管不了了。
但她顯然也沒猜到，兩個丫頭一唱一和的在她面前演了這麼一出。
因為王淑蘭的事有了著落，王靜棠特地又跑了趟飯館，要了兩個肉菜帶回家，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起了晚飯。
剛收拾好碗筷，走道里就響起了一陣陣腳步聲。
王淑蘭臉上一喜，暗想：難道葉茂這麼快就找媒人上門了？
她忙伸出腦袋往走道看去，卻見四五個不認識的人，正朝著她家而來。
王淑蘭嚇了一跳，忙將門“砰”的一聲關上。
可沒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粗暴的拍門聲。
“開門！王建國！開門！革委會辦事！”
那聲音趾高氣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蠻橫，像冰冷的鐵錘砸在王家人的心上。
王靜棠正擦桌子，疑惑的抬起頭來。
王建國眉頭一皺，眼睛裡滿是驚疑。
李秀英下意識和王建國對視一樣，兩口子表情都難看了起來。
“不對啊，咋這麼快呢，不是還有好些天呢？”
她嘴裡嘟囔完，忍不住走到了王靜棠身邊，緊緊的攥住了小閨女的衣袖。
王靜棠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蛇，瞬間纏緊了她的四肢百骸。
門開了。
婦聯的一位中年婦女和革委會下鄉辦公室的幾人，帶著袖章湧了進來。
為首的負責人叫賈川，腆著肚子，揹著手站在門檻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板著臉的年輕幹事。
賈川那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也掩不住他通身的戾氣，三角眼一掃屋裡瑟縮的幾人，嘴角撇著，活像閻王殿裡出來索命的判官。
“王建國，李秀英！” 賈川的聲音又尖又利，像鈍刀子刮鍋底。
“你們家是有兩個女兒吧？”
他就站在門口，從腋下夾著的牛皮紙檔案袋裡抽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紙，手指頭幾乎戳到紙面上一個墨跡未乾的名字 —— 王靜棠。
“看清楚了！響應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你們家王靜棠，光榮入選！”
他唾沫星子噴濺，“下個月十號，準時到黑石溝公社報到！那可是組織上的信任！別不識抬舉！”
黑石溝！
這三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王家每個人的耳朵裡。
那是出了名的窮山惡水，鳥不拉屎的地方，聽說前幾批去的女知青，每一個能返城的！
表面上是自願留下，和當地鄉親組成家庭，可搶人綁了強行婚配的惡名，卻是早就傳開了！
王靜棠要是真去了，只怕有去無回。
“賈主任！這…… 這不可能！” 李秀英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微微發顫，她死死盯著賈川那張油滑的臉道。
“知青名額分配有規定，要本人自願申請，家庭評議，街道推薦！”
“我們從來沒寫過申請，也沒報過名，這名字怎麼上去的，是不是弄錯了？”
“錯？” 賈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三角眼一翻，鼻孔朝天。
“名單是你們王家自己報上來的，白紙黑字，蓋著你們街道的紅章！”
“怎麼？現在想賴賬？晚了！”
他抖著那張紙，紅印刺得人眼睛生疼。
“放屁！” 王建國氣得渾身發抖，稍顯佝僂的背脊猛地挺直，臉漲得通紅。
“賈主任，這不可能！”
“我們王傢什麼時候報過棠棠的名字？秀英，你說！我們報了嗎？”
李秀英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只會拼命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沒有…… 主任，真沒有啊…… 求您明察……”
“哼！少給我來這套！” 賈川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蒼蠅。
“白紙黑字，還有街道和婦聯的紅章，由不得你們抵賴！”
“今兒我也不是來跟你們商量，只是例行通知。”
隨後，他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王靜棠，眼神帶著幾分邪肆。
“你就是王靜棠？模樣還不錯，可惜了......趕緊收拾收拾，下個月十號記得到公社報到，別耽誤了革命工作！”
看著賈川那副油鹽不進、鐵了心要把女兒往火坑裡推的嘴臉，王建國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這個老實巴交、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的老工人，此刻卻衝了上去，一把攥住了賈川的衣袖。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棠棠的名字不可能報上去，這孩子馬上就要定親了！”
“主任，麻煩您再好好核實一下，我們家真的沒有給棠棠申請過！”
賈川卻不耐煩的猛然甩開王建國的手，一副嫌惡的模樣，撣了撣袖子。
“事兒已經定了，名字已經報上去了，王靜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你要再胡攪蠻纏，可別怪我不客氣！”
賈川說完，將檔案遞給身後的幹事，揹著手準備轉身就走。
王建國急了，閨女真要去了黑石溝，可就再也回不來了啊！
想到這，身為人父的他撲通一聲！
雙膝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門檻石上！
“主任！主任！我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貴手啊！”
王建國老淚縱橫，粗糙的雙手死死抓住賈川的褲腿。
“棠棠她還小…… 身子骨弱…… 去不得那地方啊！您行行好，給我們一點時間…… 就一點時間…… 我們想辦法…… 求您了！”
那卑微到塵埃裡的哀求，像鈍刀子割著屋裡每個人的心。
“爸！”
王靜棠怎麼也沒想到，王建國為了自己竟然給人跪下了，她的胸口好像被一把巨錘狠狠的砸了一下。
她正要撲到王建國身邊，將他扶起，卻聽賈川呵斥道。
“滾開！老東西！”
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彷彿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他猛地抬腳，狠狠一腳踹在王建國的胸膛上！
“爸！”
“爸！”
“建國！”
王家姐妹和李秀英齊齊驚叫起來，飛撲過去扶王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