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黑風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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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離家不遠的巷口,就聽見兩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

“哈哈哈~劉大爺,您這招高,實在是高!”

“葉屠夫這下真成‘死豬’了,工作都丟了,看他還怎麼橫!”

是衛東林得意的笑聲。

“哼!跟我鬥?嫩著呢!” 劉老頭的聲音充滿了炫耀和怨毒。

“五十塊?呸!老子要讓他一家子喝西北風去!”

“敢打老子?這就是下場!”

“你看他那蔫頭耷腦的樣兒,跟條喪家犬似的,痛快!”

“哈哈哈——” 他們倆就站在葉家門口不遠處,對著葉家緊閉的門指指點點,耀武揚威。

葉茂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怒火像岩漿一樣在胸腔裡奔湧,幾乎要將他燒穿!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這兩個雜碎撕碎!

但昨天母親捂著心口倒下的慘白麵容,今天人事科那張冰冷的通知單,像兩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帶著土腥味的冷空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狂怒被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狠厲取代。

他記住了母親的話,也嚐到了衝動的苦果。

這次,他不會再莽撞!

他沒有理會那兩人的叫囂,像沒看見一樣,低著頭,沉默地推開家門走了進去。

而聽到這事兒的王建國,和李秀英匆匆慢慢趕到葉家。

詢問葉母的情況已經穩定後,王建國把葉茂拉到了屋外。

月光灑在魁梧的葉茂身上,卻顯得格外蕭索。

王建國嘆了口氣,從褲兜口袋裡抹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塞到了葉茂手裡。

“是我沒本事,怎麼跟廠裡說,都沒能保住你。”

“不過我聽說,是劉老頭私底下去找了汪順那小子,才鬧沒了你的名額。”

“他是老徐的徒弟,也同樣盯著這個名額呢,可他的資歷沒你夠,這才......”

似乎是察覺到,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無可挽回,王建國沒繼續往下說。

葉茂捏了捏手裡的紅布包,意識到是錢後,立即還回去。

但王建國卻後退一步搖搖頭:“不多,你先應急!”

“不為你自己,也要為蘭蘭,為幾個弟弟妹妹還有你媽媽考慮。”

“都是一家人,我既是你的師父也是你的岳父,難道你還要跟我客氣?”

聽了這話,葉茂的手僵住,最終還是垂著腦袋,將紅布包收了起來。

見他收下,王建國也鬆了一口氣,隨後上前拍了拍葉茂的肩膀繼續道。

“我已經託人在給你四處打聽,看還有沒有什麼適合的工作,要是有訊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師父......”葉茂的聲音有些哽咽。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深夜,萬籟俱寂。

葉茂悄無聲息地起身,穿好一身深色的舊衣服。

他剛走到門邊,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王淑蘭。

她沒有點燈,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沒有疑問,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瞭然。

“等我一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轉身摸索著,很快從牆角一個破麻袋裡掏出一個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半新不舊的尿素袋子,遞給葉茂。

葉茂一愣,看著妻子在黑暗中沉靜的臉,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混合著更深的狠勁湧上心頭。

他什麼也沒說,接過袋子,點了點頭。

兩人如同夜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他們埋伏在劉老頭回家必經的一條漆黑小巷深處。

這裡堆滿了雜物,散發著垃圾的腐臭味。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踉踉蹌蹌的腳步聲伴隨著五音不全的哼唱由遠及近。

濃烈的劣質白酒味撲面而來。

劉老頭喝得醉醺醺,一步三晃地走了過來,嘴裡還含糊不清地罵著:“葉…葉茂…小兔崽子…跟…跟老子鬥…嗝…弄不死你…”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間,背對著葉茂他們藏身的雜物堆時,兩道黑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撲出!

葉茂動作快如閃電,手中的尿素袋子帶著一股風,精準無比地從後面兜頭套下!

瞬間將劉老頭的腦袋和上半身罩了個嚴嚴實實!

“唔?!誰…誰他媽…” 劉老頭的醉意瞬間嚇醒了一半,驚恐的掙扎聲悶在袋子裡。

回應他的,是如同疾風暴雨般落下的拳腳!

葉茂的拳頭,帶著積壓了一天的屈辱、憤怒和對這個家的沉重責任,如同鐵錘般狠狠砸在袋中人形輪廓的肩背、腰腹!

每一拳都蘊含著屠夫的力量,沉悶的擊打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王淑蘭也沒閒著。

她咬著牙,沒有尖叫,沒有猶豫,看準機會,穿著硬底布鞋的腳,帶著對這個老無賴所有的憎惡和破壞她幸福的恨意,狠狠地踹向劉老頭的小腿和膝蓋窩!

動作又快又狠!

“哎喲!嗷!救命啊!殺…殺人啦!”

劉老頭在袋子裡發出殺豬般的淒厲慘叫,身體像條離水的魚一樣瘋狂扭動掙扎。

但被袋子罩住,又被葉茂死死按住,根本掙脫不了。

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酒徹底醒了,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劇痛。一股溫熱的騷臭味從袋子下面瀰漫開來——他嚇尿了。

葉茂和王淑蘭一言不發,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拳腳到肉的悶響。

他們配合默契,一個壓制,一個猛攻,將所有的怒火和憋屈,都傾瀉在了這個麻袋包裹的人形沙包上。

直到劉老頭的嚎叫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掙扎的力道也弱了下去。

葉茂才猛地停手,一把扯下那個沾滿汙穢和騷臭的尿素袋子,像丟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劉老頭癱軟在地,鼻青臉腫,嘴角淌血,渾身沾滿了泥土和尿漬,眼神渙散,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和呻吟,連哀嚎的力氣都沒了。

葉茂和王淑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同看一堆骯髒的垃圾。

王淑蘭見葉茂抬腳要走,卻是不肯便宜了劉老頭,從他身上摸出了從汪順那得到的三十塊錢,揣進兜裡。

兩人迅速退入更深的黑暗,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弄裡。

夜風帶著涼意吹過小巷,捲走了淡淡的血腥和騷臭,只留下劉老頭像條死狗般蜷縮在冰冷的地上,痛苦地嗚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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