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撥雲見日（1 / 1）
“很晚了。”他看著她眼中尚未褪去的興奮光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先回家休息，等這兩天案子結束，我陪你回孃家。”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我今晚得盯著這邊，儘快結案。”
王靜棠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底的疲憊，心頭一軟，那股急切被壓了下去。
況且天色的確太晚了，這會兒姐姐應該也已經睡了。
她點點頭：“好。你也…別熬太晚。”
一句簡單的關心，卻讓裴欒緊繃的神經奇異地鬆弛了一瞬。
他目送著她和小劉離開，才轉身重新投入審訊室的燈光裡。
第二天清晨，葉家低矮的小院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
葉母半倚在床頭，臉色蠟黃，呼吸都帶著沉重。
葉茂早早打掃乾淨屋子，又把該洗該曬的都做完，送了葉勇去學校，這才實在沒事可做的蹲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王淑蘭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手裡端著吹得溫熱的稀粥，心事重重的慢慢喂著。
“老大呀......”
葉母的聲音虛弱，帶著深深的憂慮。
“先找個零工幹著，碼頭扛包，工地搬磚，好歹有點進項。”
“等風頭過了，再想法子回廠子，或者託人找找別的廠子，端上鐵飯碗，才是正經。”這是她認知裡最穩妥的路。
王淑蘭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
“媽！鐵飯碗是好，可眼下哪那麼容易？”
“茂哥有手藝，在肉聯廠學了那麼多年，殺豬分割哪樣不精？”
“要不咱們......咱們自己幹！”她聲音急切起來，帶著重生者的篤定。
“就拿點本錢出來，去肉聯廠批些肉，不要票，就在集市上找個角落支個攤子，分割了賣！”
“好些人手裡有錢，卻不一定有票，咱們價格合適，肯定比廠裡掙得多！”
“只要肯吃苦，一定能......”
“不行不行！”葉母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帶著驚懼，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蘭蘭！”
“這可千萬不能幹，這是投機倒把，是資本主義的尾巴！”
“這要是被人舉報了，是要抓進去蹲號子的！”
“咱不能讓茂兒吃牢飯啊！”
葉母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這樣的罪名足以毀掉一個家。
王淑蘭如遭雷擊，瞬間僵住。
她這才猛然驚醒，現在是1979年！
不是她記憶中那個可以自由買賣的八十年代末。
她只想著葉茂前世是如何發家，卻忘了眼下這嚴酷的環境，一股巨大的沮喪和無力感瞬間將她淹沒，臉色煞白。
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被現實的冰水無情澆滅。
葉茂抬起頭，看著妻子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母親驚懼的臉，心頭更是沉甸甸的像壓了塊巨石。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更深的挫敗感在胸腔裡翻湧。
一家人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愁雲慘霧幾乎凝結成冰。
院門外，王靜棠靜靜地站著，將屋內的對話聽了個大概。王淑蘭那句“自己幹”、“肯定比廠裡掙得多”的話，讓她對王淑蘭的懷疑更甚。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揚起溫和的笑容，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姐姐，姐夫在家嗎？”
聽到她的聲音，沒一會兒門開了，王淑蘭眼神躲閃的道。
“你怎麼來了？”
她不敢直視王靜棠，只覺心裡亂糟糟的。
剛結婚就害得丈夫丟了工作，家裡陷入絕境，這會不會是搶了妹妹姻緣的報應？
這種念頭讓她如坐針氈。
葉茂更是渾身不自在。
他匆匆站起身，聲音乾澀：“妹......妹妹來了…你們聊…我去弄點蜂窩煤。”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屋子，背影倉促而沉重。
王靜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坐到王淑蘭身邊，親暱地挽住她的胳膊，彷彿沒察覺到屋內的低氣壓：“姐，伯母，我過來看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姐夫的事…我聽說了點，你們別太著急。”
葉母只是嘆氣搖頭。
王靜棠拉著王淑蘭的手，站起身：“姐，陪我去院子裡透透氣？”
隨後給她使眼色。
她需要一個更私密的空間。
王淑蘭會意，將粥放在床頭櫃上，這才和王靜棠出了屋。
兩人一路走出巷子，走到街面上，在一棵老槐樹下站定。
晨光熹微，穿過稀疏的枝葉，灑在兩人的身上。
“姐！”王靜棠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異常明亮。
“我這兒有個路子，或許能幫姐！”
見王淑蘭滿臉的狐疑，顯然不是太信的模樣，便將自己買舊書的時候，發現不知是誰夾在了書中遺忘的風味臘腸的秘方說了出來。
“我想著，由我出錢買第一批原料和香料，你和姐夫負責按方子加工。”
“第一批做出來，我先拿一部分送給市局的同事和領導嚐嚐。”
“他們手上有肉票，要是覺得好吃，肯定有人願意花錢讓咱們加工。”
“咱們也不擺攤，就收個加工費，有熟人介紹，也不怕被人舉報。”
“只要低調行事，加上裴欒的身份擺在那，風險應該小很多。”
“賺了錢，咱們按比例分，你看怎麼樣？”
王淑蘭的眼睛隨著王靜棠的話，一點點亮了起來，如同熄滅的炭火重新被點燃！
加工肉類！
對啊，她怎麼沒想到！
而且臘腸這玩意兒耐儲存，風味獨特，私下交易確實比直接賣鮮肉隱蔽得多！
而且，妹妹竟然願意出錢出力，還幫忙開啟銷路，加上裴欒的身份擺在那......
這份情誼！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她。
難道......難道上輩子葉茂發家的第一桶金，根本不是他後來吹噓的自己眼光獨到，而是妹妹王靜棠在背後默默支援的？
巨大的感激和更深的自責愧疚瞬間湧上心頭，讓她鼻尖發酸，眼眶也紅了。
王靜棠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那種遠超普通感動的、彷彿揹負著沉重秘密的愧疚。
她試探性地，輕輕問道：“姐，你好像老是早就知道些什麼，姐夫以後能發財一樣，真是好奇怪，好像能掐會算？”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王淑蘭耳邊炸響！
她猛地抬頭，對上王靜棠那雙清澈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秘密......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