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為難他了(1 / 1)
衛東林和劉老頭被工商所的人,幫著控制起來,隨後在兩人叫屈中,讓聞訊而來的派出所民警,戴上手銬帶走了。
一場驚天危機,終被化解。
塵埃落定後,葉母看著兒子兒媳,又是後怕又是自責,不停地抹眼淚。
李秀英摟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著:“過去了,都過去了,孩子長大了,能撐事了,是好事……”
等人群都散去,大家在葉家逼仄的屋裡各自找地方或站或坐。
“接下來這些臘腸該怎麼辦?晾曬好了怎麼賣?萬一他們再來舉報......”王淑蘭聲音帶著哽咽,充滿了迷茫和焦慮。
“我們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爸媽商量......”
屋裡的氣氛又沉重起來。
投機倒把、資本主義尾巴,這些帽子在79年依然沉重,足以壓垮一個小家庭剛剛燃起的希望。
王靜棠眉頭緊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她看向裴欒,又看向家人,開口道:“姐,姐夫,別急!”
“這事兒,我之前就想好了的你們忘了?”她頓了頓,看向裴欒。
“裴欒,你們局裡這次為了張萬林的案子,同志們沒日沒夜地加班,非常辛苦。局裡是不是該發點福利慰問一下?”
裴欒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挑眉。
王靜棠繼續道:“我看,不如把我姐和姐夫做的這第一批臘腸,當作局裡的福利,獎勵給這次立功的同志們!”
“一來是你這個當局長的,記著大家的好,犒賞一下也情有可原。”
“畢竟這一個月,你沒咋回家,大傢伙也連軸轉,心裡頭沒點怨氣是不可能。”
“正好藉此機會,大家嚐嚐鮮,也算是對他們辛苦工作的肯定。”
“如果大家吃著好,反響不錯,那下一步,無論是走正規渠道申請個體經營許可,還是作為局裡食堂的特供副食品,都好操作得多。”
“至於衛東林和劉老頭......”王靜棠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們不是盯著葉家嗎?淑蘭姐,你們直接把做好的臘腸送到我和裴欒家去!”
“我那有院子,拉根繩晾曬在我們那兒就行。我倒要看看,衛東林有沒有那個膽子,敢來市局局長家門口舉報‘資本主義尾巴’!”
“這......這能行嗎?”李秀英第一個擔憂起來,“棠棠,那個......小裴啊,這會不會給你們惹麻煩啊?”
“裴欒是局長,要注意影響......”
王靜棠用懇求的目光看向裴欒,壓低聲音對他耳語道。
“我可是大股東......”
說罷,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有對家人的擔憂,有對解決困境的期盼,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裴欒看著她的眼神,心中那根名為“原則”的弦,為她而鬆動。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岳母擔憂的目光,聲音沉穩而有力。
“媽,您放心。棠棠這法子可行。”
“局裡確實需要給同志們發點福利提振士氣。這批臘腸,就當是我個人掏腰包,買來犒勞大家的。”
“至於曬臘腸......”
他語氣有幾分無奈,側頭看了一眼王靜棠,這才道。
“我愛人愛吃臘腸,在自家做了曬著吃,誰能拿這個做文章?”
他最後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徹底打消了李秀英的顧慮。
王淑蘭和葉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
有裴欒這句話,他們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王淑蘭看著妹妹和妹夫,心中百感交集。
王靜棠的聰慧機變,裴欒的擔當與迴護,為這個家撐起了一片風雨難侵的天空。
而她,也該徹底放下前塵,和葉茂一起,努力經營好自己的未來了。
一家人在葉母的熱情招呼下,都留下來吃了一頓午飯,王淑蘭幫著打下手,王靜棠反而被推了出去。
王建國則興致勃勃的拉著裴欒和葉茂,聊起了自己做的絞肉機,一副躍躍欲試,準備再做個更好的出來。
等到離開葉家,坐上了回家的車,王靜棠側頭看向裴欒,由衷的道:“謝謝你!”
她沒有說謝什麼,但裴欒卻很清楚,他指的是什麼。
“都是一家人。”
他目視前方,一邊開車一邊回答,但語氣很是認真。
王靜棠心裡暖融融的,但還是主動解釋道。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等明年這臘腸的加工順利起來,我就去幫她們申請個體經營的證,到時候再在附近租兩間空房,也就不用擔心再被人算計了。”
裴欒一怔,皺起了眉頭,尋思了一會兒後道:“你從哪兒聽來的,個體經營這事兒?”
王靜棠聽到這話,咯噔一下。
難道這時候還沒出這東西?
不對啊,她明明記得明年就會放開政策,甚至上頭還會鼓勵個體經營呢!
但既然裴欒問起,她只能瞎編道。
“我也是從周部長那聽來的,他也就無意中提了那麼一嘴,也不知真假,回頭我再細問。”
裴欒不置可否,車內氣氛安靜下來,只他的眉頭自上車起就微微蹙著,目光落在前方的路況。
指尖卻在無意識地輕叩方向盤,似乎仍在深思葉家那場風波。
副駕上的王靜棠側頭看他,將他這副神情收入眼底。
她想起在葉家,自己情急之下預設了裴欒的身份施壓,而葉茂最後也直接點破了這層關係,才讓工商管理處的那些人投鼠忌器。
他是不是因此不高興了?
她知道他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人,之前她開口攬了臘腸晾曬的事,只怕就讓他有些不高興了。
畢竟他的身份敏感,又是身處那樣一個位置,一旦被人質疑利用職務公器私用之類......
而他本人也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借他的勢去處理這種糾紛,更何況還是這麼點:“不太上臺面”的小作坊事情。
一股忐忑和歉意悄悄爬上心頭。
等到了家,一進門,王靜棠便強忍著身體深處傳來的、因昨夜痴纏和今日奔波而加重的痠軟不適,搶先對裴欒柔聲道。
“你先坐會兒,我身上都是灰,去洗洗。”說完,便鑽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稍稍緩解了疲憊,卻加劇了她心裡的那點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