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何處是家?(1 / 1)
她什麼意思?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沈秋紅的哭喊弄得下不來臺,讓他煩躁不已,又驚又怒又難以置信。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王靜棠已經轉身離開他好幾米。
他想挽留,可有什麼卻好似堵在了嗓子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或許她並沒有說錯,他自己揹負的罪責,又有什麼資格要求她一起承受?
是他變得貪婪了嗎?
明明不想牽連任何人,才一直遲遲不願結婚,沒想到陰差陽錯卻和她......
或許這是一次,大家都回歸正軌的契機吧......
他眸子裡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手緊緊的攥成拳,下顎繃緊,心口的絞痛在不斷蔓延。
他矗立在原地,背對著她,彷彿化作了一尊石雕。
而她已經拉開車門,卻站在原地,遲遲沒有鑽進駕駛座。
好一會兒,她失笑,臉上露出一個蒼白的倦怠。
她還在期待什麼?
原來那些抵死纏綿的夜晚,抵不過他心中對戰友的歉疚。
她又算得了什麼?
原來她竟然不知不覺,高估了自己......
苦澀在臉上綻放,她不再期待身後會傳來叫她的聲音。
她毅然鑽進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引擎轟鳴聲中,車子決絕地駛離了小院,只留下尾燈的光芒,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裡。
裴欒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耳邊是沈秋紅聒噪的哭訴和周圍人複雜的目光。
心頭第一次湧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恐慌。
比任何一次失去,更讓他手足無措。
而看到王靜棠離開的沈秋紅,面上卻難掩竊喜,心中暗暗嗤笑,她果然是個千金小姐,僅僅是一個回合就被灰溜溜的趕走。
扭頭瞥了一眼三層的小洋樓,一想到自己將很快就是這裡的女主人,她就險些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裴欒卻並未察覺她的異樣,只是眼神暗淡的徑直往前走,彷彿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眼睜睜看到這一幕的張阿姨急了,忍不住紅著眼眶出聲道。
“先生您誤會太太了!”
“她才回來,連口熱飯都沒吃上,就被這樣誤會冤枉,她心裡得多難受啊!”
裴欒聽到這話一怔,心中絞痛更甚,卻是搖了搖頭,一句話都沒有說,一路走到了沙發上,身子整個癱軟下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倦和無力,侵襲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彷彿每一口的呼吸,都變得沉重得難以承受。
無數次死裡逃生後,他都從未曾感到如此疲憊不堪。
然而她的離開,卻似乎帶走了他呼吸的力氣。
原來什麼時候,她的氣息,已經深入肺腑......
他將手覆在臉上,閉上眼,任由失去的痛苦一點點蔓延。
然而,就在他只想安靜的一個人收拾情緒時,耳邊卻傳來了聲音刻意甜膩的話。
“裴大哥~對不起,都是我和薇薇......”
“靜棠妹子只是氣性大了點,等她冷靜下來,興許就想通了,就不跟裴大哥置氣了。”
裴欒就算再蠢,也清楚事情不會是沈秋紅說得那樣。
他了解棠棠,哪怕面對再尖銳的指責和質疑,她都能從容應對,又豈會在沈秋紅面前失去分寸?
他可以放她離開,卻絕不允許有人在她背後編排。
他豁然睜開眼,站起身,眼神銳利如鋒芒刺向沈秋紅。
“閉嘴!”
“你沒有資格說她一句不是!”
“若非你是周亮的遺孀,你以為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和我說這些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無邊厭惡,看著臉色逐漸蒼白的沈秋紅繼續道。
“收起你的這些小伎倆,好自為之!”
他說完,轉身重新往外走。
沒有她的家,他回來有什麼意義?
他再次坐上車重新開回市局。
而被罵懵了的沈秋紅回過神的時候,只聽到汽車離去的轟鳴聲。
周薇薇有些急了,追到門口見追不上,氣急敗壞的回到客廳。
“媽,你怎麼把我爸氣走了!”
“你到底說了什麼?”
“好不容易把那討厭的賤人趕走了,你怎麼這麼沒用,大好的機會都把握不住!”
見她口無遮攔的說著,回過神來的沈秋紅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巴掌就扇在了周薇薇的臉上。
“閉嘴!”
她壓低聲音,對著捂著臉兇狠瞪她的周薇薇,咬牙道:“他還不是你爸呢,瞎叫喚啥,被人聽見了還得了!”
“蠢貨!”
但她說完,自己卻難掩臉上的羞紅。
然而,張阿姨卻將這些話都聽在了耳朵裡。
見先生和太太都不回來了,張阿姨索性回了廚房,把圍裙解下,招呼著周阿姨,將做好的飯菜全都帶走,把裴母的房間一鎖,果斷離開。
整個房子只剩下沈秋紅母女兩個站在客廳大眼瞪小眼。
暮色漸沉,昏黃的路燈次第亮起,時不時閃爍一下,在王靜棠疲憊的車身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她將車停在父母家巷口,已經坐了一會兒。
調整了一下情緒,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滿身的倦怠和委屈都壓下去,才推開車門。
高跟鞋敲擊著老舊的水泥地,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敲在她沉甸甸的心上。
李秀英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到女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驚訝得差點摔了盤子:“棠棠?”
“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
她放下菜,慌忙在圍裙上擦擦手,迎上來,又往王靜棠身後看了看,沒看到裴欒,後,這才再次看向女兒。
敏銳地捕捉到女兒眉眼間難以掩飾的憔悴,她面露擔心。
“咋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王靜棠擠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刻意放緩了語調,避免露出破綻。
“媽,沒事,就是局裡有案子剛忙完,裴欒還在加班,我想你們了,順便看看爸用了特效藥之後效果怎麼樣。”
見她這麼說,李秀英這才鬆了口氣。
提到王建國,李秀英臉上的疑慮被欣喜取代,她拉著王靜棠的手往屋裡走,語氣輕快。
“好多了!”
“那藥真是靈丹妙藥!”
“你爸這兩天精神頭足多了,晚飯都能多吃半碗!”
“剛才還唸叨著想下樓溜達呢,我怕他折騰一回摔了,沒讓。”
“我瞧著……連他鬢角那點白頭髮好像都泛黑了似的!”
母親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這微弱的光稍稍照亮了王靜棠心中陰鬱的角落,讓她冰涼的指尖回暖了些。
飯桌上,王建國的氣色確實看起來好了不少,話也多了些。
王靜棠強打著精神,陪父母說著閒話,筷子卻很少伸向菜碟,胃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什麼都咽不下。
李秀英給她夾菜,她也只是勉強吃了幾口。
飯後,李秀英收拾著碗筷,試探著問:“今晚就別走了吧?你的房間我一直收拾著呢。”
王靜棠搖搖頭,拿起包:“不了媽,明天市局可能還有事,回去方便些。”
她不敢看母親關切的眼睛,生怕多待一秒,強裝的鎮定就會潰不成軍。
車子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行駛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拐向了姐姐王淑蘭家所在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