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聲聲質問(1 / 1)
然而,他失望了。
王靜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快意,也無悲傷,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就好像他剛才說的,只是一個與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訊息。
這種極致的冷漠,比憤怒的指責更讓吳天佑感到心寒。
接著,王靜棠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卻帶著無盡的蒼涼和嘲諷。
她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因為打鬥而凌亂的衣領和髮絲,動作緩慢而優雅,與方才那個悍勇搏殺的女子判若兩人。
然後,她再次將目光投向吳天佑,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深處的隱秘。
“天佑哥......”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字字清晰。
“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明遠醫院。”
吳天佑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時候,”王靜棠的目光彷彿失去了焦點,飄向了遙遠而虛妄的過去,聲音帶著一種夢囈般的質感。
“他守在我病床邊,告訴我,我是他的未婚妻,我們很相愛。”
“只是我因為意外受傷,暫時忘記了以前的事。”
“他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她的描述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吳天佑的心上。
他記得,他就站在阿旺的身後,看著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用那樣深情而擔憂的眼神編織著謊言。
而他,明明知道真相,卻選擇了沉默,甚至在某些時候,幫著阿旺圓謊。
“那時候,我雖然什麼都不記得,心裡很害怕,但是……”
王靜棠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致嘲諷的弧度。
“我是真的以為,我會和他‘永遠在一起’的。”
“畢竟,他看起來那麼‘真誠’,而您,天佑哥,您作為他的兄長,看起來也是那麼‘可靠’。”
“可靠”兩個字,她咬得格外重,像兩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吳天佑臉上。
吳天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無法再與王靜棠對視,狼狽地移開了視線,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用“兄弟情義”、“身不由己”等藉口掩蓋的愧疚,在這一刻被王靜棠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徹底引爆,岩漿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王靜棠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愧疚需要發酵,需要與更尖銳的指控結合,才能轉化為她需要的“妥協”。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儘管胸口還在悶痛,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吳天佑閃躲的眼神,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和質問:
“天佑哥,你告訴我,什麼是真的?”
“我的真名,是不是叫楊曉芸?”
“……”
“我的家,是不是在清江市?”
“……”
“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是什麼林卓航的未婚妻!”
“我是不是他用了卑鄙的手段,從清江騙到蘭寧來的?”
一連三個問題,如同三把淬了毒的匕首,一刀比一刀狠厲,刀刀見血。
吳天佑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說什麼?
否認嗎?
在事實面前,任何否認都顯得蒼白可笑。
承認嗎?
那無異於親口承認自己和阿旺就是綁架犯,是騙子!
他只能沉默,只能避開她那雙彷彿能審判他靈魂的眼睛。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經是最明確的答案。
王靜棠眼中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蓄滿了眼眶,但她倔強地仰著頭,不讓它們滑落。
她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後院裡迴盪,充滿了悲憤和絕望:“哈哈哈……綁架犯!騙子!”
“林卓航是個無恥的綁架犯,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她猛地伸手指著吳天佑,淚水終究還是突破了防線,沿著蒼白的臉頰滾落,與嘴角那抹未乾的血跡混在一起。
“而你......你就是他的幫兇!”
“你從頭到尾,什麼都知道,你卻眼睜睜地看著他騙我,看著雷修明從他手裡把我搶走!”
“你什麼都沒做,你和他一樣無恥!”
“我本來可以過上平靜的生活,我可能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學業。”
“就因為林卓航那自私到極點的佔有慾,我失去了所有。”
“我被困在這個黃金的牢籠裡,像個玩物一樣被爭奪。”
“我連最基本的自由都沒有!”
“我不得不像條狗一樣,拼了命地訓練,只為了能抓住哪怕一絲渺茫的機會,掙脫這個鬼地方!”
“他林卓航,先騙我說我是他的未婚妻,在被雷修明威脅之後,就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拱手讓人!最後,他還有臉跑來質問我,侮辱我!”
“天下還有比這更無恥的人嗎?!”
“還有你,吳天佑!”
“你口口聲聲兄弟情義,你顧及過我的死活嗎?”
“你除了在一旁看著,你做過什麼實際的事情來彌補嗎?”
“沒有!你只會用那種‘我也是不得已’的眼神看著我!”
“虛偽,無恥!”
王靜棠的每一句指控,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吳天佑的心上。
他臉色灰敗,嘴唇翕動著,卻找不到任何可以為自己辯解的言辭。
雙重疊加的愧疚感,如同洶湧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是啊,他是幫兇,他是懦夫,他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卻無力阻止,他甚至……還成為了禁錮她的這座牢籠的看守者之一。
他還有什麼資格,去追究她放走了一個“可疑人物”?
他還有什麼立場,去質問她與外界聯絡的目的?
所有的原則、職責,在這樣血淋淋的指控和沉重的愧疚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不堪一擊。
他慘笑一聲,終於抬起頭,看向王靜棠。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疲憊,聲音沙啞得厲害:“夠了……王靜棠,不要再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知道……你說這些,是為了剛才逃走的那個人。”
王靜棠的哭聲和指責戛然而止,她看著他,沾滿淚水的長睫微微顫動,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