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愧疚淹沒（1 / 1）
她回來了。
他終於找到了她。
可她卻以這樣的方式回到他的身邊......
夜色如墨，警車在空曠的街道上風馳電掣，紅藍警燈無聲地旋轉，切割著沉沉的黑暗。
車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後座上，裴欒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王靜棠，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的胸膛，氧氣面罩下，原本紅潤的唇瓣此刻蒼白乾裂，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她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腿部纏繞的繃帶滲出點點殷紅，額角的傷口在警燈閃爍下顯得格外刺目。
裴欒低著頭，下頜線緊繃，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她毫無生氣的臉上。
他俯下身，滾燙的額頭輕輕抵著她冰涼的額角，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理智。
他開始低語，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充滿了無盡的自責和悔恨：
“棠棠……對不起……是我沒用……”
“我明明就在蘭寧……我明明離你那麼近……為什麼……為什麼沒有早點找到你……”
“百貨商場那次……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可我竟然……竟然沒有認出你……”
“我真是個混蛋！瞎子！我讓你一個人……遭遇了那麼多痛苦……”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彷彿這樣就能減輕心口那凌遲般的劇痛。
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滴落，砸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又迅速滑落，留下溼漉的痕跡。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拭，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生怕弄疼了她。
坐在副駕駛的小劉，聽著身後那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和自責，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越來越緊，幾乎要爆裂開來。
他死死咬著牙，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試圖用肉體的疼痛來轉移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愧疚和悔恨。
是他！
都是他的錯！
如果他早點告訴裴局……
如果在那次潛入珍珠飯店，嫂子主動聯絡他，讓他傳遞訊息時，他就果斷將一切和盤托出……
如果在嫂子冒險送出筆記本關鍵資訊時，他堅持要求裴隊立即採取行動……、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嫂子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不會像現在這樣生死不明地躺在這裡？
裴欒那一聲聲痛徹心扉的“對不起”，就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良心上。】
他終於再也無法忍受，猛地轉過頭，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打斷了裴欒的自語：
“裴局別說了，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淚水奪眶而出。
“我……我早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大嫂在雷修明身邊。”
裴欒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思緒被猛地拽回，他抬起猩紅的雙眼，茫然又震驚地看向小劉。
小劉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臉上滿是悔恨的淚水。
“第一次是在珍珠飯店，嫂子主動聯絡的我，讓我傳遞訊息……”
“後來……後來在豪宅也是。”
“她冒著天大的風險，記下了筆記本里的內容交給我……”
“她一直……一直在為我們提供關鍵情報。”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苦地閉上眼。
“可是我……我擔心……我擔心裴局你知道後，會控制不住情緒，會不顧一切地去救她，那樣反而會害了她，暴露她的身份……”
“所以我我瞞下來了，我以為……我以為再等等，找到更穩妥的機會……”
“是我害了嫂子！”
“如果我早點告訴你，你就能把嫂子救走了，她就不會受這些苦，更不會……不會像現在這樣……”
小劉泣不成聲，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裴欒怔怔地看著他，臉上並沒有出現小劉預想中的憤怒和責備。
他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疲憊：“不……不怪你，小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王靜棠臉上，充滿了更深沉的痛楚。
“是我……是我先錯過了她。”
“百貨商場那次，擦肩而過……我明明覺得眼熟，卻因沒有上前確認……是我先放棄了她一次。”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潛入雷修明書房那晚，聽到裡面細微動靜卻因擔心打草驚蛇而選擇離開的情景。
當時裡面的人……就是棠棠吧？
如果他們能早一點，哪怕早一點點相遇……
“潛入豪宅那次，在書房外面的……應該就是她。”
“我但凡大膽一點，推開那扇門……”
無盡的悔恨如同毒藤，纏繞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我錯失了太多次機會……我才是……最對不起她的人……”
小劉見他不僅不怪自己，反而將過錯都攬了過去，心中更是痛苦難當，他急切地想要分擔。
“不，裴局，不是這樣的，是我，我明明可以在珍珠飯店就……”
“珍珠飯店？”裴欒猛地睜開眼，從痛苦中捕捉到了這個關鍵的時間點，他眼神驟然銳利起來，打斷小劉。
“你說你在珍珠飯店就聯絡上棠棠了？具體是幾月幾號？”
小劉被他一問，愣了一下，仔細回憶後報出了一個具體的日期。
裴欒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那正是他離開蘭寧前往明珠市調動雷修明等人的資料時。
他清晰地記得，離開之前，他因為心中那份莫名的牽掛和疑慮，特意安排了兩名信得過的同事，輪流在珍珠飯店附近蹲守，並給了他們王靜棠的照片。
囑咐一旦發現相貌相似、行為可疑的女性進入，務必設法攔下並帶回分局核查！
然而，直到他從明珠市回來，詢問蹲守情況時，那兩名同事都異口同聲地表示“沒有任何發現”。
小劉此刻不可能撒謊，而且他臥底珍珠飯店的任務，周部長也確認過。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是他安排的人翫忽職守，消極怠工？
還是……有更可怕的可能性。
他安排的人中，或者分局內部，有明遠安插的內鬼？
故意阻撓他找到王靜棠？
這個念頭讓裴欒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