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步步緊逼（1 / 1）
空氣凝固，劍拔弩張，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裴欒看著狀若瘋魔的林卓航，看著他身上那足以將整棟樓夷為平地的炸藥。
又看著周圍那些緊張卻依舊堅守崗位的同事，以及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無辜群眾和臉色慘白的檢察官、調查組成員……
他的心，沉入了無底深淵。
雷修明……你真是好狠的手段！
北市分局一樓大廳，時間彷彿凝固了。
林卓航胸前的炸彈指示燈如同惡魔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規律地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牽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跳。
裴欒站在樓梯口，身形挺拔如松，但緊握的雙拳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不是沒經歷過風浪，但眼前這局面，堪稱他職業生涯中最兇險、最被動的時刻。
如果只有分局的兄弟，他完全可以憑藉威望穩住局面，疏散人群，甚至賭上性命撲上去制服林卓航。
他看得出林卓航眼底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這瘋子未必真有同歸於盡的勇氣。
然而，現場不僅有他的同事，更有那幾位來自檢察院的“欽差”，以及剛剛抵達、準備調查周部長的省廳調查組成員。
這些人的存在，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將他所有的果決和冒險念頭都死死捆住。
一旦他處理稍有差池，拒絕威脅，導致局面失控，來自上方的“施壓”和“問責”會立刻如同冰水澆頭，當場停職都是輕的。
屆時，他不僅救不了棠棠，連自身都難保，更何談後續的行動？
棠棠若被迫移交，落入雷修明之手，再想救回，無異於痴人說夢！
“裴局！您快說句話啊！”
“到底交不交人？總不能讓大家真跟著一起死吧？”
“那個王靜棠到底是誰啊？怎麼惹來這麼大的禍事？”
“我聽說……好像是裴局長的夫人……”
“裴夫人？怎麼會跟這種亡命徒扯上關係？這不是給裴局惹麻煩嗎！”
“就是啊！自己惹的禍，憑什麼讓我們大家承擔風險？”
......
惶恐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竊竊私語逐漸變成了焦急的議論和不滿的抱怨。
不明真相的人們將恐懼轉化為了對“禍源”的指責。
就在這時，崔心媛清脆卻帶著一絲刻意引導的聲音響了起來，她站在幾個女警中間，看似在安撫，實則將矛頭精準地引向了王靜棠。
“大家別慌，也別胡亂猜測！”
“裴局長一向秉公執法，這事兒肯定跟他沒關係。”
“想必是……是裴夫人在外面不小心招惹了不該惹的人，這才連累了裴局，連累了我們大家……”
這話看似在為裴欒開脫，卻坐實了“王靜棠惹禍”的論調，瞬間點燃了更多人的怨氣。
“原來是這樣！”
“她自己惹的事，憑什麼要我們陪葬？”
“裴局長，您可不能為了私人感情，不顧大家的死活啊！”
......
恐慌和怨憤交織，形成了巨大的輿論壓力，如同潮水般湧向裴欒。
崔心媛又適時地“科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卻足以讓每個人聽清。
“大家千萬冷靜，小聲一點，不要刺激到渾身是炸彈的亡命之徒！”
“他身上的炸藥……數量很多，威力非常大，一旦爆炸，我們……我們誰都跑不了……”
“威力很大”這幾個字如同重錘，敲碎了最後一絲僥倖。
人群瞬間更加騷動，有人憤怒地盯著裴欒，有人則帶著哭腔哀求：
“裴局長，求求您了！先答應他吧！”
“穩住他！等支援來了再說！”
“是啊裴局，不能拿這麼多人的性命開玩笑啊！”
......
省廳調查組的那幾位領導，此刻也早已沒了剛才查處裴欒時的官威，臉色發白，擠在人群后方，其中一人擦著冷汗，揚聲道。
“裴欒同志，情況緊急，要以大局為重！”
“先安撫住嫌疑人的情緒，確保人員安全是第一位的。”
“至於裴夫人……可以先配合一下嘛，省廳的支援已經在路上了。”
“是啊裴局長，先答應他！後面再想辦法！”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四面楚歌。
裴欒孤立無援地站在風暴中心，感覺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他緊咬著牙關，下頜線繃得像石頭一樣硬。
交出棠棠？
把他拼了命救出來的妻子，再親手推回那個瘋子身邊？
他做不到！
就在這時，“叮鈴鈴——”，辦事大廳前臺那部內部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在死寂般的氣氛中格外刺耳。
一個離得近的文職警察戰戰兢兢地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臉色古怪地看向裴欒，捂著話筒小聲道：“裴局，找……找您的。”
裴欒心中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深吸一口氣，在眾人注視下，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裴局長，別來無恙？”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勝利者的從容。
是雷修明！
裴欒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牙齒摩擦的聲音。
他強壓著立刻摔掉電話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雷修明，你休想！”
“呵……”雷修明輕笑一聲，彷彿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裴欒，看看你周圍。眾叛親離，孤立無援的滋味如何？”
“何必硬撐呢？把棠棠還給我，對大家都好。”
“你保住了你同事的命，也保住了你的前程，而我，接回我的女人。”
“皆大歡喜，不是嗎？”
“你做夢！”裴欒低吼一聲，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胸口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然而，電話幾乎在結束通話的下一秒，再次執拗地響了起來。
如同催命符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裴欒身上，那目光中充滿了催促、哀求，甚至是一絲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