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迫不得已(1 / 1)
裴欒看著那些目光,看著林卓航手中那個危險的起爆器,他閉了閉眼,極度屈辱地,再次拿起了話筒。
“裴欒,你的固執,毫無意義。”雷修明的聲音冷了下來。
“棠棠早就失憶了,已經徹底忘記你,否則你以為,她為什麼一直陪在我身邊?”
“而你現在沒有選擇,除非你想和全世界為敵。”
“但那樣做的後果是什麼,不用為提醒你吧?你會被立刻停職,審查,關押。”
“而你親手送進去的那家醫院,會成為保護棠棠的銅牆鐵壁,你也將永遠失去再見她的資格!”
“想想吧,值得嗎?”
雷修明的話語如同毒蛇,精準地噬咬著他最脆弱的地方。
失憶......
停職......
他的每一句話,彷彿都是一種對裴欒的殘酷審判。
他頓了頓,語氣又帶上了一絲施捨般的“仁慈”。
“當然,如果你現在痛快答應,我還可以大發慈悲,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讓你和棠棠……做最後的告別。”
“怎麼樣?考慮一下?”
“你休想!”裴欒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臉色如墨的結束通話電話,巨大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擊垮。
他不能這樣任由雷修明擺佈!
就在他思索對策的時候,電話,第三次響起。
如同魔咒!
裴欒眼中佈滿血絲,他一把抓起電話,不等對方開口,便怒氣衝衝的道:“雷修明,我告訴你!我絕不會讓你得逞……”
“小裴......”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略帶焦急的聲音,打斷了他,“是我,賈伯伯。”
裴欒的聲音戛然而止,是省廳的賈部長,父親的老上級!
賈部長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小裴啊冷靜點,這時候最是不能衝動,意氣用事的時候。”
“分局的同志,檢察院的同志,還有調查組的同志都在,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你多拖延一秒鐘,承受的壓力就多一分,他們的生命就多一份危險。”
“眼下對你個人的處境極為不利!”
他語重心長,沒有一句命令,都是和軟的話,卻讓裴欒不得不更在意。
“小裴啊,聽伯伯一句勸,眼下必須以大局為重!”
“你是國之棟樑,是祖國培養的優秀幹部,要以保障所有人的生命安全為第一要務!”
“靜棠同志的性命固然重要,但你眼前的這些同志們,也都何其無辜?”
“省廳已經瞭解了具體情況,做了緊急部署!”
“機場、客運站、火車站,所有離開江寧的通道都已經加派人手,嚴防死守!”
“我可以向你保證,就算……就算靜棠同志暫時被帶走,她也絕對出不了江寧市!”
“我們會盡全力,追尋她的蹤跡,保證她的安全。”
他聲音壓低,帶著承諾的意味:“而且,如此嚴峻的安全事件,已經引起了更高層的關注!”
“我向你保證,事後,省廳會立即成立一個特別行動組,由你親自指揮。”
“給你最精銳的人手,最充足的資源,全力搜尋王靜棠同志的下落!”
“但現在,你必須先把這個坎跨過去!”
賈部長的話,像是一記重錘,又像是一根看似可靠的稻草。
與此同時,一直在一旁默默觀察,豎起耳朵聽著聽筒裡露出的聲音的崔心媛,看準時機,再次煽動周圍的人群:
“裴局,您就答應了吧!”
“總不能真讓這麼多同志……給一個人陪葬啊!”
她一開口,其他也都紛紛附和。
“是啊裴局,您要是出了事,裴夫人以後誰來照顧?”
“先保住大家,再從長計議啊!”
“您要是出了事,裴夫人以後誰來照顧?”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精準地壓垮了裴欒心中搖搖欲墜的堤壩。
他猛地想到病床上昏迷不醒、需要頂尖醫療維持生命的王靜棠。
如果他倒下了,被停職審查,甚至……那昏迷的王靜棠怎麼辦?
誰會像他一樣不惜一切代價照顧她?
巨大的痛苦和現實的殘酷,如同兩把銼刀,反覆折磨著他的神經。
在眾人期盼、哀求、甚至逼迫的目光中,在上級看似合理實則施壓的“規劃”下,在對棠棠未來生存的極度擔憂中……
裴欒挺拔的身軀幾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他極其緩慢地、彷彿用盡了畢生力氣,對著話筒,也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我同意。”
聲音嘶啞,乾澀,帶著血的味道。
決定已下,裴欒親自開車,風馳電掣般趕往軍區總醫院。
然而,剛到醫院門口,他的心就猛地一沉!
只見醫院的急救車已經停在門口,小劉正被兩名醫院安保人員死死架住,他臉色鐵青,額頭還有掙扎時留下的紅痕.
看到裴欒下車,這個硬漢的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自責.
“裴局,我對不起你!”
“我沒用!他們……他們要強行把嫂子帶走!”
裴欒眼神冰寒,示意安保放開小劉。
醫院的負責人匆匆趕來,臉上帶著尷尬和無奈。
“裴局長,實在抱歉……我們也是剛剛接到省廳的直接電話命令,要求我們務必用救護車將王靜棠同志……送到北市分局。”
“我們……我們也很為難……”
省廳的電話?
動作竟然這麼快!
裴欒站在原地,一股深徹骨髓的無力感瞬間席捲了他,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如果他只是一個人,是不是就可以不顧一切,帶著棠棠遠走高飛?
找一個雷修明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沒有如果。
他身後有需要他負責的同事,有需要穩定維護的秩序,而棠棠……更需要這所醫院頂尖的醫療資源來維持生命。
他不能任性,也無法任性。
帶著巨大的悲憤和幾乎要將心臟撕裂的痛苦,裴欒鑽進了那輛即將把他妻子送入虎口的救護車。
車內,王靜棠依舊安靜地躺著,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裴欒坐在她身邊,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手背,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