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傴僂背影(1 / 1)
而且,她也無比想念父母,在她“死去”的這段日子裡,父母肉眼可見地蒼老了許多,白髮叢生,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好。”她幾乎沒有猶豫,便點了點頭。
“我也想回去陪陪爸媽和姐姐。”
報告遞交後,王靜棠恢復了省廳特聘顧問的身份,暫時卸下了沉重的負擔。
在裴欒的陪同下,她與父母、王淑蘭以及葉茂一起,踏上了返回清江的歸途。
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看著窗外掠過的熟悉景緻,王靜棠的心中百感交集。
這裡承載著她太多的回憶,有甜蜜,有溫馨,也有……猝死穿越前的忙碌與疲憊。
如今歸來,恍如隔世。
然而,他們剛剛安頓下來沒多久,家門就被敲響了。
來人是楊政委和他的妻子吳麗娟。
當房門開啟,楊政委和吳麗娟親眼看到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的王靜棠時,兩位老人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吳麗娟猛地捂住了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楊政委則死死地盯著王靜棠,那張飽經風霜、一向威嚴的臉上,此刻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王靜棠還活著……
這個鐵一般的事實,無情地宣告了,他們唯一的女兒楊曉芸,才是那個在爆炸中粉身碎骨的人。
沒有質問,沒有哭鬧,甚至沒有一句交流。
楊政委顫抖著手,扶住幾乎要癱軟倒地的妻子。
深深地、帶著無盡悲痛和複雜情緒地看了王家人一眼,然後便攙扶著吳麗娟,步履蹣跚地、佝僂著背,如同兩片在秋風中凋零的落葉,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他們什麼都沒說,反而讓站在門口的王家眾人心裡很不是滋味。
李秀英和王建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愧疚和難過。
當初他們誤以為死的是王靜棠時,何嘗不是將滿腔的怨恨和悲痛,投射到了楊家人身上?
裴欒安撫地拍了拍王建國和李秀英的肩膀,低聲道:“爸,媽,別多想,楊伯他們……需要時間。”
說完,他快步追了出去。
在小區花園的長椅旁,裴欒追上了相互攙扶、背影淒涼的楊家老兩口。
“楊伯,吳阿姨。”裴欒的聲音帶著沉重。
楊政委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和深切的哀痛。
吳麗娟依靠著丈夫,依舊低聲啜泣著。
“小裴啊……”楊政委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看到靜棠那孩子沒事……挺好,挺好的……”
這話他說得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裴欒看著這兩位從小看著他長大、待他如親子的老人,如今遭受如此沉重的打擊,心中酸楚難言。
他上前一步,鄭重地說道:“楊伯,吳阿姨,曉芸不在了……以後,我就是你們的親兒子。我會給你們養老送終。”
楊政委和吳麗娟都知道裴欒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聽到這話,心中多少有了一絲慰藉。
吳麗娟抬起淚眼,哽咽道:“好孩子……阿姨知道你的心……”
“可你還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我們……我們還沒老到動不了……”
楊政委嘆了口氣,拍了拍裴欒的手臂,語氣疲憊而蒼涼。
“裴欒,我打算……提前退休了。”
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
“這兩年,精神頭越來越不濟了,身體也跟不上了,不能再佔著位置,耽誤工作。”
“我準備……帶你吳阿姨,移民去法國,那邊環境安靜些,適合養老。”
“你若有心,將來得空了……去看看我們就行。”
裴欒心中瞭然。
他們選擇離開,是不願留在這個充滿了女兒回憶、卻又物是人非的傷心地。
他壓下心中的不捨,點頭應承:“好,出國的一切手續,我來幫你們辦。”
這時,吳麗娟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她抓住裴欒的胳膊,淚眼婆娑地追問。
“裴欒,你告訴阿姨……曉芸……曉芸她到底是怎麼……還有,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靜棠了?”
裴欒看著吳麗娟那充滿痛苦和渴求真相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儘量以溫和的方式,告訴了她。
包括楊曉芸如何被林卓航迷惑,如何因嫉生恨對王靜棠起了殺心並實施綁架,最終又如何被林卓航反殺並偽裝成王靜棠製造爆炸的經過。
聽完裴欒的敘述,吳麗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長椅上,失聲痛哭。
“是曉芸……是曉芸她自己……自作孽啊!!”
裴欒擔心吳麗娟會因此遷怒王靜棠,連忙想要解釋:“吳阿姨,靜棠她也是……”
“孩子,你別說了。”吳麗娟卻搖了搖頭,打斷了裴欒的話,她用手帕擦著眼淚,聲音雖然哽咽,卻帶著一種歷經悲痛後的清醒。
“阿姨不是個不明事理、不分是非的人……”
“之前,就因為曉芸幾次三番地想害靜棠,我才把她關在家裡,想著等她冷靜冷靜,就送她出國,再也不讓她回來了……”
“誰知道……誰知道她會被那個流氓忽悠得跑了出去……”
她抬起頭,看著裴欒,眼神複雜。
“當初你和靜棠的親事,還是我牽的線……”
“是我親自上門相看的靜棠,覺得那孩子模樣好,性子也好,王家也是本分人家……”
“我是打心眼裡喜歡她,才撮合你們這門親事的啊……”
“誰知道,曉芸她……她就是轉不過這個彎來……”
裴欒聞言,心中更加自責:“不,吳阿姨,是我不好……是我沒能處理好和曉芸的關係,沒能讓她早點死心,才讓事情一步步惡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楊政委在一旁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裴欒的肩膀,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宿命感,卻沒有絲毫責怪的意思。
“裴欒,這不全怪你。”
“是我們做父母的,太粗心,沒能早點察覺曉芸對你的心思,疏於引導,才讓她鑽了牛角尖……”
“唉,感情的事,誰又能說得清,道得明呢?”
“或許……這就是天意,是曉芸這孩子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