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為她筆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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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剛才在眾人面前,她表現得有多麼冷靜、多麼堅強,像一座不可摧毀的堡壘,用正義和事實擊潰了所有流言蜚語。

但他更知道,那些惡意的揣測和汙穢的言語,如同淬毒的針,不可能不刺傷她敏感的心。

而她每受一分傷,他的心就會痛上十分,如同被凌遲。

王靜棠的臉頰貼著他堅實溫暖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帶著淡淡皂角清香和冷冽的氣息,這氣息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這片刻的寧靜與庇護之中。

許久,她才緩緩抬起手臂,輕輕地回抱住他精壯的腰身,聲音如同羽毛拂過水麵,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沒關係的,裴欒……我真的沒關係。”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那雙盛滿了心疼與憤怒的深邃眼眸,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在決定那麼做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被流言蜚語淹沒的心理準備。”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總有人喜歡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別人……但是,”

她的聲音堅定起來,目光清澈地望進他眼底。

“只要你還相信我,只要你知道我是清白的,那些我根本不在乎的人,說什麼都傷不到我。”

聽到她的話,裴欒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和痛楚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緩緩鬆開了手臂,但雙手依舊緊緊握著她的肩膀,低頭凝視著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龐。

他的拇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她肩頭單薄的衣料,彷彿這樣就能撫平她所有的委屈。

“報告,我來幫你寫。”裴欒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陪你一起,把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梳理清楚,記錄下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愧疚。

“這是我欠你的。”

“我沒能保護好你,沒能及時找到你,讓你獨自承受了那麼多……”

“至少現在,讓我陪你一起面對,讓我彌補……”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

王靜棠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痛楚和決心,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深深觸動了。

她沒有拒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

兩人隔著那張略顯陳舊的辦公桌相對而坐。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裴欒拿出紙筆,姿態端正,如同準備記錄最重要的口供。

王靜棠則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陷入了那段不願回首卻又必須釐清的回憶之中。

她開始講述,從被林卓航帶到蘭寧,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環境、孤立無援說起。

她的聲音起初還有些滯澀,但隨著敘述的深入,漸漸變得平穩,彷彿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有些關聯的、他人的故事。

她說了瑞鼎飯店那場荒誕而驚險的“婚禮”,說了突如其來的槍擊,說了雷修明如何如同陰影般出現,以強橫的姿態介入她的生活,將她捲入更深的漩渦……

她說到了如何小心翼翼地與小劉取得聯絡,如何在刀尖上跳舞,傳遞情報。

最終,如何在修理廠那混亂而絕望的時刻,親手將槍口對準了那個偏執的男人……

她對裴欒毫無保留,將自己最脆弱、最不堪、最掙扎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現在他面前。

她信任他,如同信任另一個自己。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平靜敘述的同時,握著筆的裴欒,手指在微微顫抖。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掩蓋了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的真相。

他低垂著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如同海嘯般的心疼與憤怒。

聽著她輕描淡寫地描述那些驚心動魄的瞬間,那些她獨自承受的恐懼、無助和掙扎,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然後一點點地撕裂,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的棠棠,他放在心尖上珍視的人,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吃了這麼多的苦,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

而他,卻只能在這裡,無能為力地聽著,記錄著……

但他強行控制住了幾乎要失控的情緒。

他不能在她面前失態,不能讓她再為自己擔心。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筆尖恢復穩定,將她說的一切忠實地記錄下來。

然而,在記錄的過程中,他會在某些關鍵的地方,巧妙地、不動聲色地進行修改。

比如,他將王靜棠與他的那次百貨商店“偶遇”,描述成他向她秘密下達臥底指令的關鍵節點;

他將小劉與她的接頭,歸結為周部長的周密安排……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所有行動,都納入一個“程式正確”、“計劃周密”的框架內,為她披上了一層合規且受保護的外衣。

他不能讓這份凝聚著她血淚的報告,在未來成為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攻擊她、質疑她的把柄。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為她築起的防線。

當時鍾指向傍晚,報告終於寫完。

最後一筆落下,裴欒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他沒有立刻將報告收起,而是抬起頭,目光溫柔地看向對面同樣疲憊的王靜棠,輕聲問道:

“靜棠,等報告交上去……你想不想先回清江,和你爸媽,還有淑蘭姐,一起住一段時間?”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蘭寧這邊……我雖然有住處,但你不在,那個家……空蕩蕩的。”

“除了定期來打掃的張阿姨和負責做飯的方阿姨,我很少回去。”

“媽……也一直是張阿姨在幫忙照顧。”】

“張阿姨很盡心,每天都按照你以前定的護理方案給媽做按摩,陪她曬太陽,給她唸書聽……只是......”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媽的手指……再也沒有動過了。”

王靜棠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酸澀的暖流。

她明白裴欒的用意。

他是希望她能暫時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回到熟悉的環境和親人身邊,用家庭的溫暖和安寧,慢慢撫平她身心留下的創傷。

她也確實感到累了,一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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