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海中掙扎（1 / 1）
裴欒悶哼一聲，肩頭爆出一團血花，溫熱的血液直接濺射到了王靜棠的臉頰上，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裴欒！”王靜棠心膽俱裂。
“沒事……快走！”裴欒咬牙忍住劇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王靜棠不再猶豫，半抱半拖著裴欒，順勢向甲板另一側滾去。
子彈追著他們的腳步，將沿途的艙壁和觀察室的玻璃打得粉碎，碎片如雨點般落下。
兩人險之又險地滾落到觀察室外一個相對凹陷的角落，頭頂子彈呼嘯，壓得他們根本無法動彈。
耳邊，快艇的馬達聲轟鳴著，漸漸遠去。
雷修明被成功救走了！
就在槍聲稍稍稀疏，裴欒和王靜棠準備組織反擊時，王靜棠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敵人撤離的甲板上，堆放著一捆捆閃爍著不詳紅光的東西。
“有炸藥！”
“快跳海！！”
王靜棠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調。
話音未落，她已一把抱住因失血而有些恍惚的裴欒，用肩膀頂著他，奮力躍出傾斜的甲板欄杆，朝著漆黑冰冷的海面一頭紮下！
“轟——！！！！”
就在他們入水的一剎那，身後傳來了驚天動地的連環爆炸。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瞬間吞噬了整艘主船。
恐怖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王靜棠的後背上。
“唔！”王靜棠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混雜著海水噴出，在海面上冒起一串猩紅的氣泡。
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背後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被她緊緊抱住的裴欒，肩頭的傷口在巨大的水壓下再次撕裂，更多的鮮血瀰漫開來，將周圍的海水染紅。
冰冷的海水刺激著傷口，裴欒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王靜棠知道，必須立刻浮出水面，否則不被淹死，裴欒也會因失血過多而亡。
更何況，這大量的鮮血，在夜晚的海水中，無異於吸引鯊魚的死亡訊號。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她忍住背後鑽心的疼痛，一隻手死死攬住裴欒的腋下，雙腿拼命踩水，奮力向著海面游去。
“嘩啦——”兩人終於破水而出。
王靜棠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帶著硝煙和焦糊味的空氣。
她環顧四周，幸運地抓住了一塊從炸燬的船隻上漂來的木板。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幾乎昏迷的裴欒拖上浮板，讓他儘可能多的身體離開冰冷的海水。
直到這時，她才來得及看向爆炸的方向。
那艘押送船已經斷成兩截，正在熊熊烈火和滾滾濃煙中，緩緩沉入無邊的黑暗。
爆炸產生的推力，竟在不知不覺間，將他們推離了沉船區域很遠。
四周是茫茫無際的黑暗大海，耳邊是海浪的低語和遠處漸漸微弱的船隻燃燒的噼啪聲。
寒冷、疼痛、失血、以及隨時可能出現的鯊魚或敵人……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著他們。
王靜棠緊緊抓著浮板，看著臉色蒼白、呼吸微弱的裴欒，一股巨大的絕望和堅定同時在她心中升起。
不能死在這裡！
她咬緊牙關，撕下自己衣襬的布料，試圖為裴欒進行緊急止血，目光則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墨黑色的海水，尋找著任何一絲生存的希望。
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無數細密的針，持續不斷地刺穿著王靜棠的神經。
她徒勞地試圖呼喊大熊或其他戰友的名字，但聲音剛一出口，就被呼嘯的海風和海浪的咆哮聲無情地吞沒。
每一次海浪湧來，都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推著他們腳下這塊唯一的浮板，向著與沉船地點相反的方向漂去。
黑暗，純粹的、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了一切。
星空似乎也畏懼這深海的恐怖，隱匿在厚厚的雲層之後。
王靜棠第一次對這片孕育生命卻又冷酷無情的海洋，產生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它不再壯美，而是像一張巨大的、溼冷的嘴，正耐心地、一點點地蠶食著他們的體溫和生機，準備將他們徹底吞沒。
“裴欒……裴欒你堅持住……”
她低聲呢喃，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裴欒，他的頭無力地靠在粗糙的木板上。
臉色在朦朧的月光下呈現出一種駭人的慘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泛紫。
肩頭被她用撕下的布料緊急包紮過的地方，依舊有暗紅色的血漬在不斷滲出，在海水中暈開淡淡的痕跡。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身體因為失血和低溫而在微微發抖。
王靜棠心中大慟，她用盡力氣，試圖將他更多的身體推上浮板。
然而浮板太小，承載一人已是極限。
她只能咬緊牙關，讓裴欒大半個身子趴伏在上面，而她自己，則幾乎整個下半身都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裡。
刺骨的寒意順著雙腿蔓延至全身，帶走她所剩無幾的體溫。
時間在絕望中變得模糊而漫長。
海浪不知疲倦地起伏，每一次顛簸都消耗著王靜棠最後的體力。
她的手指因為長時間緊緊抓著浮板邊緣而僵硬麻木，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眼皮越來越沉重，像墜了鉛塊，不斷地想要合攏。
視野開始模糊，周圍的黑暗彷彿擁有了實體，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難道……真的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和裴欒一起，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片冰冷的海域？
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任由黑暗吞噬自己的時候，一道極其微弱、如同幻覺般的聲音，穿透了海浪的喧囂和風聲的嗚咽，飄進了她的耳中。
“阿爸！快看那邊，那邊好像有人！”
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急切和驚訝，說的是帶有濃重明珠口音的方言。
這聲音如同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讓王靜棠即將湮滅的意識猛地掙扎了一下。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試圖抬起頭，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然而視野卻徹底被黑暗籠罩，她頭一歪，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