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漁船阿珠(1 / 1)
溫暖。
這是王靜棠恢復意識時的第一個感覺。
一種乾燥的、帶著些許魚腥味和柴火氣息的溫暖包裹著她。
身下是堅硬的、隨著波浪輕輕搖晃的木板。
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低矮、逼仄的船艙。
艙壁是深色的木頭,被歲月和海水侵蝕得留下了斑駁的痕跡。
角落裡,一個鏽跡斑斑的小鐵爐正燒得旺旺的,爐子上的舊鋁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白色的水蒸氣,散發出令人安心的暖意。
她還活著?
裴欒呢?
她猛地想坐起身,卻一陣劇烈的頭暈襲來,讓她不得不重新躺了回去。
渾身痠痛無力,喉嚨乾澀發痛,額頭上卻滲出虛冷的汗。
她知道自己恐怕是感染了風寒,而且不輕。
不假思索的將系統裡的生命恢復藥劑灌下一瓶,一瞬間一股澎湃的生命力在她冰寒的體內爆發開。
她情不自禁打了個激靈。
就在這時,船艙外隱約傳來的說話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她熟悉的明珠方言,雖然帶著濃重的漁村口音,但她穿越前因工作和交流多次接觸,完全能夠聽懂。
“……看樣子像是北面過來的‘水客’,運氣不好翻了船。”一個略顯蒼老的男聲說道。
“阿爸,那女的好像還有點氣,男的看著傷得不輕,流了好多血。”這是那個她昏迷前聽到的清脆女聲。
“等天亮了回到村裡,直接交給差佬好了,免得惹麻煩。”另一個年輕些的男聲提議。
“嗯,也只能這樣了。”蒼老的聲音表示同意。
王靜棠心中瞭然。
這艘漁船上的人把他們當成了偷渡客。
她必須立刻表明身份,不僅是為了擺脫麻煩,更重要的是,裴欒的傷勢不能再拖了!
她強忍著身體的極度不適和陣陣眩暈,用手肘支撐著,再次嘗試坐起來,同時用力地咳嗽了兩聲,示意自己已經醒了。
艙外的交談聲立刻停止。
很快,艙簾被掀開,一個身影矮著鑽了進來。
這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的女孩,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臉蛋圓圓的,眼睛很大,透著涉世未深的清澈和好奇。
她扎著一根簡單的低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和寬大的褲子,腳上是一雙沾著魚鱗的塑膠拖鞋。
女孩見王靜棠醒了,臉上露出一絲驚喜和靦腆,用生硬的普通話問道:“你……你醒啦?”
王靜棠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用流利的明珠方言回應,聲音沙啞。
“謝謝你……能給我口熱水嗎?”
女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王靜棠會說她們的話,連忙點頭,轉身從爐子上提起鋁壺,倒了一碗熱水,小心翼翼地遞過來。
溫水入喉,稍微緩解了喉嚨的幹痛,也帶來了一絲力氣。
王靜棠放下碗,神色鄭重地對女孩說:“多謝妹仔,別擔心,我們不是偷渡客。”
她頓了頓,清晰地說道,“我是內地警方的顧問,他......”
她指了指躺在旁邊鋪位上依舊昏迷的裴欒。
“是內地公安局的局長。”
“我們是在押送重要犯人前往明珠的途中,被匪徒襲擊,船隻被炸沉,才落海的。”
看著女孩和她聞聲進來的、一位面容黝黑、飽經風霜的中年漁民臉上露出的驚疑不定的神色。
王靜棠繼續道:“我們的證件應該還在身上。”
她掙扎著,在自己溼透但已被體溫烘得半乾的口袋裡摸索,很快掏出了那個用防水材料小心包裹的顧問證。
她又示意女孩幫忙,從裴欒的內側口袋找到了他的警官證。
女孩不識字,將證件遞給了她阿爸。
中年漁民接過證件,藉著昏暗的船艙燈光,眯著眼仔細看了半天。
他雖然識字不多,但證件上清晰的警徽、照片和官方印章是做不了假的。
他的臉色緩和下來,將證件遞還給王靜棠,語氣變得恭敬了許多。
“原來是阿Sir和Madam,得罪了。”
“我們會盡快送你們去岸上,找醫生。”
“非常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王靜棠由衷地說道,隨即臉上露出焦急。
“他的槍傷泡了海水,必須儘快消毒處理,不然感染就麻煩了!
船上有沒有酒精或者燒酒?還有乾淨的白布和外傷藥?”
女孩的阿爸連忙點頭:“有有有!阿珠,快去把我那瓶消毒用的燒酒和上次你媽備下的草藥膏拿來!”
叫阿珠的女孩應了一聲,飛快地跑了出去。
很快,東西備齊。
王靜棠顧不上自己的身體虛弱,跪坐在裴欒身邊,小心翼翼地用燒酒浸溼乾淨的布條,為他清洗肩頭那個猙獰的傷口。
酒精刺激傷口帶來的劇痛讓昏迷中的裴欒無意識地蹙緊了眉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王靜棠的心也跟著揪緊,動作更加輕柔。
她仔細地清除掉傷口周圍的血汙和可能存在的海水雜質,然後敷上具有消炎作用的草藥膏,再用乾淨的布條仔細包紮好。
整個過程中,她的動作熟練而專注,額角滲出的冷汗顯示她也在強忍著自己的不適。
阿珠蹲在一旁,睜大眼睛看著王靜棠利落的動作,眼中充滿了佩服。
“姐姐,你好厲害啊,像我們村裡的赤腳醫生一樣!”
王靜棠勉強笑了笑,剛想說話,阿珠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猶豫和期盼交織的神色,她湊近王靜棠,壓低聲音,用幾乎耳語的聲音問道。
“姐姐……你……你會治病嗎?”
王靜棠一愣,看著女孩眼中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擔憂,輕聲反問。
“是誰生病了嗎?”
阿珠咬了咬嘴唇,眼神黯淡下來,支吾了片刻,才更小聲地說。
“是我親姐姐,阿眉……她上次偷偷回漁村看我,臉色好差,一直咳嗽不停,手臂上……還長了好多紅色的小點點……我,我有擔心……”
王靜棠心中一動,追問道:“那你爸爸媽媽沒有帶你姐姐去看醫生嗎?”
阿珠的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她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
“阿爸阿媽……他們說姐姐得的是‘髒病’……嫌她丟人,以前姐姐回來他們就不讓進門……”
“可是姐姐對我很好的,經常偷偷給我寄好吃的和新衣服,還有錢……但是錢都被阿媽收走了,說是不能要姐姐的‘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