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走投無路（1 / 1）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周俊豪寬大豪華的辦公桌上切割出幾道昏黃的光帶，如同他此刻被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心緒。
他剛送走帶著司長最新指示前來的秘書，那份來自馬泰官方的協查通報，此刻正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桌面上，也燙在他的心頭。
“協助抓捕綁架並可能殺害馬泰首富黃家兩位公子的綁匪何斌，並引渡回馬泰受審……”
周俊豪喃喃地重複著通報上的關鍵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這說辭，這流程，何其熟悉！
簡直就像是歷史開的一個惡劣玩笑。
不久前，他就是用幾乎一模一樣的理由，要求內地將雷修明引渡回明珠。
如今，這枚他親手射出的迴旋鏢，帶著凌厲的風聲，不偏不倚地擊中了他的眉心。
怎麼這麼巧？
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被更深的煩躁壓下。
司長剛才在電話裡的語氣，是他從未聽過的嚴厲，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
“周俊豪，之前你搞出的那些爛攤子，我費了多大勁才幫你按住！”
“這一次，是馬泰高層直接發話，關乎兩地關係和明珠的國際形象。”
“你要是再辦砸了，你這個高階警司，也就真的當到頭了！”
當到頭了……
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周俊豪的耳膜，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他好不容易才用畢生積蓄和未來無數“方便”的承諾，換取了上峰的暫時穩住，絕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可這案子……
跨境犯罪，綁匪身份不明，人質生死未卜，簡直就是個燙手山芋，不，是個一點就炸的炸藥包。
而且，經過之前一連串的衝突，刑事部那幫人，尤其是王靜棠和莊sir，早已和他離心離德，貌合神離，怎麼可能真心實意幫他破案？
他煩躁地鬆了鬆緊扣的領口，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必須找個可靠的人先去摸摸底。
他按下內部通話鍵，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讓阿昌進來。”
很快，林茂昌推門而入，依舊是那副恭敬中帶著精明的樣子：“周sir，您找我？”
“阿昌......”
周俊豪將那份協查通報推到他面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何斌”這個名字上。
“你馬上帶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去道上打聽一下這個何斌的底細。”
“能在馬泰綁了黃家的人，又逃回明珠，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我要知道他是什麼來路，平時跟誰混，可能躲在什麼地方。”
“明白，周sir！我立刻去辦！”
林茂昌拿起檔案，利落地轉身離去。
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寂靜，但周俊豪心中的不安卻愈發濃重。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寧靜時刻，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內部電話，突然像索命的喪鐘般，尖銳地響了起來。
周俊豪被嚇得一哆嗦，猛地睜開眼，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遲疑地伸出手，握住了冰涼的聽筒。
“喂？”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個他此刻最不想聽到、如同噩夢般的聲音。
是陳杰！
“周sir，是我。”陳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長期躲藏後的沙啞和陰鬱，像毒蛇在草叢中游弋。
周俊豪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話筒，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聲音帶來的危險，他壓低聲音，又驚又怒地呵斥道。
“陳杰？”
“你他媽瘋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你敢給我打電話，不想活了嗎？”
“我不想活？”陳杰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憤懣，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周sir，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給你擦屁股，才殺了陳邦那個衰仔。”
“現在全明珠的警察都在通緝我！”
“我本來前途無量，再熬兩年就能升警司了，可現在呢？”
“我他媽成了通緝犯！”
“像只老鼠一樣東躲西藏！”
聽著陳杰聲嘶力竭的控訴，周俊豪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絕不能激怒這條已經走投無路的瘋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充滿安撫和真誠，甚至帶上了一絲痛心疾首。
“阿杰，阿杰！”
“你冷靜點！”
“你的委屈，我怎麼會不知道？”
他放緩了語速，如同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我跟你說過，這只是暫時的。”
“等風頭過去了，我一定找個合適的人出來幫你頂罪。”
“到時候，你就能風風光光地回明珠，繼續跟著我幹。”
“別說一個警司了，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將來我這個位置，未必不能是你的！”
他畫著一張又大又圓的餅，試圖穩住陳杰。
然而，電話那頭的陳杰，早已不是那個對他唯命是從、盲目信任的下屬了。
亡命生涯讓他變得多疑而敏銳。
周俊豪這番空洞的承諾，非但沒有安撫到他，反而讓他心中一片冰涼。
“等風頭過去？”陳杰冷笑一聲，語氣充滿了譏諷。
“周sir，你告訴我，什麼時候才算風頭過去？”
“我要等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一年半載？”
周俊豪被他問得一噎。
他壓根就沒想過具體時間，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讓陳杰永遠消失在澳島，或者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他支吾了一下，信口胡謅道：“三……三個月，最多三個月！”
“到時候我一定安排妥當，通知你回來。”
“三個月……”陳杰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他早就聽聞過周俊豪為了上位，連親弟弟都能出賣的“光輝事蹟”，對自己這個“外人”，又怎麼可能信守承諾？
他決定再試探一次，提出實際要求。
“好，周sir，我信你。”
“但我現在身無分文，東躲西藏也需要錢。”
“你先給我一筆錢，足夠我撐過三個月。”
“另外，你儘快安排人接應我，我要回明珠！”
“什麼？你要回明珠？”周俊豪一聽，頭皮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