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殺人誅心（1 / 1）
“明珠的治安環境太複雜，社團勢力盤根錯節，警方內部也可能有漏洞。”
“陳杰比我們更熟悉這裡，更熟悉警方的運作方式。只要有一個疏漏……”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雷修明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床欄，發出單調的噠噠聲。
“嘖嘖，”他終於開口，語氣里居然有一絲佩服。
“裴欒，我必須承認，在對棠棠的保護上，你做得比我好。”
“難怪她會對你死心塌地。”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戲謔：“不過，你為什麼不敢把這些擔憂告訴她呢？”
“或者……你已經說了，但她根本不領情，對吧？”
裴欒的臉色瞬間變了。
雷修明笑了，那是一種洞察一切的笑。
“她是不是堅持要自己當誘餌，引陳杰出來？”
“是不是覺得你的保護是過度緊張，是對她能力的不信任？”
“是不是跟你吵了一架，然後你只能一個人生悶氣？”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扎進裴欒心裡最痛的地方。
“夠了。”裴欒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夠。”雷修明卻不肯放過他。
他微微前傾身體，哪怕被束縛著，依然有種逼人的氣勢。
“裴欒，你根本不相信她，對吧？”
“你不相信她有自保的能力，不相信她能處理好危險，不相信她能和你並肩作戰。”
“哪怕你知道她的身手已經不弱於我，哪怕你知道她的智慧和冷靜遠超常人”
“但在你心裡，她永遠是需要被保護的那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
“你愛的，到底是真實的王靜棠，還是你想象中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妻子’？”
裴欒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
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雷修明那令人厭惡的笑聲。
走廊裡，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裴欒靠在牆上，閉上眼，劇烈地喘息著。
雷修明的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內心最不願意面對的部分。
是的，他害怕。
害怕失去她，害怕她受傷，害怕那個曾經在蘭寧的陽光下對他微笑的女孩，會因為他保護不力而消失。
所以他緊張，所以他過度保護，所以他……不信任她。
哪怕他知道，她早就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姑娘了。
裴欒睜開眼，眼中滿是血絲。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大步走向電梯。
無論雷修明說了什麼，無論他心裡有多痛，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她的安全。
其他的……等這一切結束再說。
電梯門緩緩關上，鏡面牆壁映出他疲憊而堅定的臉。
而在病房裡，雷修明看著重新關上的門，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老二，”他輕聲說，“聯絡十福會的金爺，還有三和會的忠爺。”
“告訴他們，我要找一個人。價錢......貨的價格以後少兩成。”
沈國棟點點頭：“是，大哥。”
雷修明重新看向電視螢幕。
重播已經結束，現在是午間新聞。
但他眼前浮現的，依然是王靜棠站在舞臺上的樣子。
“棠棠，”他喃喃自語。“我會保護你的，不比任何人差。”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溫柔。
龍鳳茶樓
上午十點的茶樓人聲鼎沸，蒸籠冒著嫋嫋白氣，燒麥、蝦餃、叉燒包的香氣混合著鐵觀音的茶香，瀰漫在兩層高的老式茶樓裡。
二樓的雅座卻相對安靜，靠窗的位置用屏風隔開，臨街的窗戶半開著，能看見樓下熙攘的街市和遠處維多利亞港的一角波光。
金爺今天穿了件暗紅色的唐裝，手裡盤著兩個油光水滑的核桃，坐在主位。
他一雙細長的眼睛總像是沒睡醒，但偶爾睜開時，眼底的卻有精明閃動。
坐在他對面的忠爺則穿著筆挺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不少。
兩人面前的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一壺上好的普洱正冒著熱氣。
“嘖，這個雷修明，還真是……”
金爺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奇和玩味、
“都躺在醫院被嚴密的看守起來了，居然還能把訊息遞出來。”
“手段通天啊。”
忠爺拿起筷子，夾了個蝦餃，卻沒有立刻吃，只是放在面前的骨碟裡。
“他這種人，就像九命貓，沒那麼容易倒下。”
“我早就說過，別看他現在被抓了，只要沒上法庭，沒判刑，變數就還在。”
“話是這麼說......”金爺轉動著手裡的核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但他和沈國棟那傷，沒個把月好不了吧？”
“醫院外面全是差佬，二十四小時守著，加上他以前犯的事，和內地那些案子。”
“他想出來，難喲！”
忠爺終於把蝦餃送進嘴裡，細嚼慢嚥。
聽了金爺的話卻嗤笑一聲，等到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這才老神在在的道。
“你忘了他是怎麼從公海上逃出來的？”
“連周俊豪那個撲街都玩不過他，你還指望眼下這些廢物差佬？”
“更別說小小一個醫院，哪裡留得住他？”
“呵，只要他想，說不定哪天就能‘病重轉院’，然後在路上……”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金爺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戶，在他臉上投下明暗的光影。
他這些日子確實過得挺舒心。
藉著盛聯內亂，十福會在雷修明手下那批久誠人的“協助”下，搶下了原本屬於盛聯的好幾個油水豐厚的場子。
兩家夜總會、三家地下賭檔，還有油旺兩條街的保護費。
這些地盤每個月帶來的流水，保守估計都有十幾萬港幣，抵得上十福會過去半年的收入。
這讓本來準備退位養老的他，在社團的聲望暴漲，再坐穩幾年的話事人輕而易舉。
這讓嚐到甜頭的金爺，心中早已褪去的雄心壯志再次勃發，竟有些不甘心就這麼退位養老了。
所以他眼下比任何人，都希望雷修明出來。
“你說……”金爺放下茶杯，聲音壓低了些。
“他許諾的馬泰那邊……還能算數嗎？”
這才是他們真正關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