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康氏離去(1 / 1)
“你爹的想法呢,希望他從文,報效朝廷,我呢,希望他平平安安當個農民就好。”
“我拗不過你爹,便送他去讀書科考了,可他不是這個料,讀到如今也未有半分功名,反而落得一身自傲的毛病。”
“後來你出生了,你爹想讓你去學武,打獵什麼的都好,這次他沒拗過我,你那小小一個,長大都未必有弓高,學什麼打獵。”
李翠翠想到那個畫面,逗的一樂。
康氏收斂了笑容,變得一片平靜。
“你爹讓小文娶漆氏,我還是拗不過他。”
“事到如今,萬事皆休了。”
李翠翠握緊她的雙手,抿唇不語。
陳東聽著,覺得有幾分悲哀。
李文科舉是大事,康氏阻止不了。
李翠翠是女子,她的人生不重要,所以康氏可以做決定。
子嗣延綿是大事,康氏阻止不了。
可到最後,所有造成後果都由康氏一個女子承擔,晚年家宅不寧。
她的語氣很平靜,只是將這一切說了出來。
聽者卻是覺得窒息。
“你爹死前說,一切以小文為重…一句話沒有提到你,提到我,嚥氣都沒提。”
字咬的很重,帶著些怨恨,說到這裡,她才算是有了些活人的感覺。
突然!
她臉色一瞬間變得紅潤,又在一瞬間變得枯敗,竟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娘!”
李翠翠嚇得趕忙撲上前,拍打著她的脊背替她順氣,慌忙用衣袖擦拭。
“我去叫郎中。”陳東也驚了一大跳,反應過來立馬往外跑。
“不用了。”康氏出聲阻止。
她的聲音微弱,帶著一股解脫的意味。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不要去了。”
“娘…得去啊,你想想我行不行,你走了我怎麼辦啊?”
李翠翠拉著她的手,眼淚順著康氏的手心滑落。
康氏摸著她的臉,眼中含淚:“娘太累了…娘挺不住了…娘…”
她眼中含著愧疚,往後…她的女兒就要成一個孤兒了…
“翠翠莫怕,翠翠莫怕。”
“翠翠,娘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沒硬下心腸阻止他…又後悔沒讓你學武…這世道艱難,對女人更是艱難,女人得有本事才能活的不委屈…你別學娘…”
“往後…陳家就是你的家,他們就是你的家人,莫讓娘擔心…好好活著…好…好…的…”
康氏握著她的手,像是在給她勇氣,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就像小時候,母親鼓勵著孩子賣出第一步。
孩子害怕,哭著邁出一步,母親害怕孩子摔倒,卻仍要狠下心,因為這些都是必須經歷的一步。
“娘…你…還沒享福呢,小東…小掙了好多好多錢,我可以接你過去享福的啊,你丟下我,我怎麼…辦。”
“小東,你幫我去叫郎中好不好?快一點,你幫我!”
陳東站在門口,神情也有些恍惚。
“來…不及了。”
李翠翠猛然回頭。
躺在榻上的人已經閉目,神情並不平靜。
“娘——”
悲慼的哭聲傳出門外,響徹院中。
亦如當年陳東坐在血泊中,懷抱著妻子女兒,央求懇求附近的人叫救護車。
他們只是告訴陳東。
叫了,但來不及了。
陳東上前,輕輕拍著她的肩膀道:“嫂子,人已經走了,我們要為她辦後事了。”
李翠翠依舊哭著。
陳東已經經歷過一次生死離別,明白她的傷心難過。
他起身朝著門外走去,關上了門。
他託鄰居再跑一趟,去通知家裡人。
除此之外,他也做不得什麼了。
陳東坐在門口聽著屋裡的哭聲,看著遠處。
夜色已深。
鎮上卻多了不少光亮。
李家院子擠滿了人,都是來幫忙的。
陳家所有人都來了,包括蘇芹。
按傳統,停七下葬。
在第七天,李翠翠走在最前方引路。
沿路一片雪白。
道路兩旁,是不少舉家逃荒之人。
按康氏說的,李翠翠變賣了家宅,捧著康氏的遺物盒子回到了陳家。
比起七天前,她整整瘦了一大圈。
蘇芹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陳水則是接過遺物,將他放在了堂屋:“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我定不負翠翠。”
陳水心疼她,買了只雞燉了湯,一家人看著她喝。
“娘,莫要傷心的。”陳暖抱著她的腰,將臉貼在她胸口,滿臉擔心。
死亡在她眼裡還只是個模糊的概念。
她不曉得什麼是死亡。
可她曉得,孃親傷心了,需要安慰。
李翠翠嘴角帶著一絲蒼白笑容,撫摸著她毛茸茸的腦袋。
“孃親不傷心,孃親有你,有弟弟。”
她環繞四周,給了眾人一個安心的笑容。
“謝謝你們。”
蘇芹嘆氣道:“翠翠,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何必說這些,大妹子命苦,沒享得福,你要替她多享些福啊。”
“是啊翠翠,我是你的丈夫,這裡也是你的家,我們也是你的親人啊。”
“都會過去的。”
再多的安慰也解不了她此刻心中的悲傷。
唯有時間是良藥。
送回李翠翠後,陳東並未留在家中,而是再度去了朱金鎮。
他答應康氏的事,得做到。
他徑直去了衙門,花了些銀子,輕易見到了分別關押的二人。
牢房裡,李文衣衫破爛,臉上滿是灰塵,他早已沒了讀書人的模樣,抓著欄杆痛罵漆氏,又朝著獄卒嘶喊:“我要出去!我是讀書人!你們怎能如此對我!”
另一邊的漆氏坐在地上,嘴角帶著冷笑,口中唸唸有詞,眼神怨毒。
陳東先去見了李文。
看見陳東,他彷彿見到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向前,臉緊緊貼著欄杆,急切道:“妹…妹婿,你是來救我的對吧!是不是翠翠讓你來救我的?這裡好出去的很,你只要花十兩銀子就能把我救出去,那個女人你別管了!”
陳東面無表情,只是盯著他看。
李文被盯的發毛,往後縮了縮,聲音低了許多:“你在看什麼,快拿銀子救我啊?”
“我在看,你究竟是不是個人。”
李文怔了怔:“你…你什麼意思?”
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