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商路（1 / 1）
“鎮上的流民越來越多，街巷都快塞滿了。”李明嘆了口氣，“這些人餓極了什麼都乾的出來，趙錢糧的死就是個例子。我這一上任，頭一件事就得處理這個，你有什麼想法。”
陳東喝了口茶水，毫不猶豫道：“鐵血手腕，流民記打不記吃，流民不是難民，難民有家可念，有路可退，流民是沒根的人，餓瘋了就是野獸，想管就得讓他們怕，心軟，會死更多人。”
當初土地廟那批人，用事實告訴他，對流民心不狠，自己可能會先死。
李明皺眉：“可都是活人，真能下得去手？”
“不下手，他們自己會亂。”陳東站起身，將杯子輕輕磕在桌上“災年裡，餓瘋的人不講道理。柳溪村能活下來，就因規矩立得早。
流民若進鎮，得先服管，不服？餓著，鬧事？趕出去，死幾個，亂子反而小。”
李明沉默片刻。
他想起之前聽說的鎮上流民搶糧，衙門打傷三人，反被罵冷血。
陳東這話說得糙，卻戳中要害。
“那關於鎮子後續發展呢？在其位謀其政，我還是想盡量為鎮子多考慮考慮。”李明換了個話題。
陳東露出一點笑意：“慢慢來，柳溪村能成，是因為大家信我，也因為我真的能帶他們吃飽飯，鎮上也是一樣——你得先讓百姓信你，讓他們看到盼頭。”
“具體呢？”
“第一步，清點鎮裡還能用的田地、鋪面、人手。流民裡能幹活的分出來，修路、築牆、清理街道，用勞力換糧食。
第二步，把柳溪村種番地瓜、制凍瘡膏這些法子慢慢傳出去，讓鎮子也能自己產糧、賺錢，但切記……絕不能讓人知道是從柳溪村傳出去的。
第三步……”陳東頓了頓，“得讓子彈飛一會。”
“子彈？飛一會？”
“呃……得讓弩箭飛一會，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到他們絕望，完全不抱希望時……見效最快。”
李明聽得認真，眼神漸漸亮起來。陳東說的不花哨，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急了反而生亂。你先站穩腳跟，把流民鎮住，後面的事咱們一步一步商量。”
李明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兩人又說了些細節，眼看天色不早，李明起身：“我這就去鎮上交接，晚些時候再回來找你。”
陳東送他到村子門口，便也回了家。
陳東回到屋裡時，陳暖正趴在炕沿上逗有飯。
小丫頭見他進來，眼睛一亮：“小叔，李爺爺當大官啦？”
“是呢。”陳東揉了揉她的腦袋，“往後鎮上歸他管。”
“哇！那在這個鎮子上是不是就不會有人欺負我啦！”陳暖眨著眼。
陳東眨巴眨巴眼：“你娘沒告訴你我也當官了嗎？”
“誒？”陳暖神色一尬，兩隻大眼睛咕嚕嚕的轉個不停“哇，小叔你太棒了，就是…你那個官我不會念。”
陳東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不過也樂的配合她。
“是村正。”
“對對對，是村正嘞，我記著嘞。”
陳東揉了揉她的腦袋，去了堂屋。
直到天色黑透。
院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陳東起身開了門，是李明。
他裹著一身寒氣進來，臉上卻帶著笑。
“這麼晚還過來？有要事嗎？”陳東讓他進屋。
“有好事，等不及明天說。”李明搓了搓手，接過李翠翠遞來的熱水喝了一口，“你猜我在衙門舊檔裡翻到了什麼？”
陳東看著他。
“一條商道。”李明壓低聲音，“從咱們張燕鎮往北，穿過黑山側麓，能直通北邊的松江縣。
這路數年前走過，後來山匪多了，加上鎮上糧食作物等收成不好，就荒廢了。
但路線還在，還可以再打通！”
陳東眼神動了動：“你的意思是……”
“這條路要是能重新走通，咱們鎮子就能做中轉生意。”
李明越說越興奮，“北邊肅州產藥材，南邊缺這些；
咱們這的糧食，北邊也缺。
以前是沒人敢走，現在——”他看向陳東，“你現在有人，有傢伙，要是能帶人把路清出來，這生意就能做起來。”
陳東沉默了一會兒。商道意味著銀子，也意味著風險。但若是真能做起來，柳溪村乃至整個張燕鎮，就多了一條活路。
“路線圖有嗎？”他問。
“有，我抄了一份。”李明從懷裡掏出一張粗紙，上面用炭筆畫著曲折的線路，標註了幾處險要。
陳東接過仔細看了一遍，記在心裡。
“這事得從長計議。”他把紙摺好，“眼下你先穩住鎮上，流民的事處理乾淨，路的事，我找人探探再說。”
李明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不過一旦打通，就是一條穩定的貿易線啊，如果我們引起他們的重視，後續商路的安全，他們肯定會派人負責的。”
“是…是件好事。”
兩人又說了幾句，李明才高興而來，高興而去。
陳東送他出門，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轉身回屋。
夜裡躺下時，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商道的路線。
北邊松江縣……如果真能打通，不只賺錢，也許還能換來更多需要的東西。
鎮子如今的消費力在走下坡路。
過不了多久就會趨於飽和，很多東西就賣不出去了。
他也急需一個新的接收物件。
又是平靜數日。
李明再次來訪。
這次他臉色不太好看，進屋後連水都沒喝，直接開口：“鎮上流民死了十幾個。”
陳東聞言停下手上活計：“怎麼死的？”
“看樣子是內鬥。”李明坐下，揉了揉眉心，“為了一口吃的，一群人夜裡打起來，動了棍子石頭。
今早發現時，地上躺了一片，沒死的也跑光了。”
陳東並不意外。餓到極限的人，為了一口糧真能拼命。
“你處理了？”
“屍體拖到鎮外燒了，地方也清理了。”李明嘆氣，“按你說的，我劃了塊地方讓他們住，每天發一次糧，願意幹活的另算。可人太多，糧不夠分，總有搶的。”
“那就再狠點，抓住搶糧的，當眾打死，或者打一頓趕出鎮子，死幾個人不是壞事，讓活著的看清楚，鬧事的下場。”
李明苦笑：“我這秀才公，如今倒成了酷吏。”
“亂世用重典。”陳東看向他，“你心軟，死的就不止十幾個了，你是在救更多人的命，那些無辜者的命。”
李明沉默半晌，終於點頭：“我知道……對了，還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