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吳主事（1 / 1）
“慢慢說。”
“前陣子不是天花死了十幾個流民嗎？這兩天，鎮西那片流民棚子裡，又陸續死了七八個。”
李明臉色凝重“鎮上的百姓是種了痘的，可…這兩天也有人死了，起先百姓以為是錢郎中的法子不管用，可我請了鎮上的郎中去看，說是……可能是瘟疫。”
陳東眼神一凝：“瘟疫…”
“不確定，但很像是疫病。”李明壓低聲音，“這事要是傳開，整個鎮子都得亂。我已經讓人把那片棚子圍起來了，不準進出，可心裡沒底。”
陳東沉默片刻，道：“你做得對，疫病最怕的就是亂跑亂傳，接下來有幾件事，你得抓緊辦。”
“你說。”
“第一，死人必須立刻燒掉，埋都不行，只能燒。燒完的灰深埋，埋遠點。”
“第二，活人分開隔離。已經發病的集中一處，沒發病但接觸過的另放一處，完全沒接觸過的再分一處。每處之間至少隔二十丈，派人看著，不準串。”
“第三，所有處理屍體、接觸病人的人，必須用布矇住口鼻，事後用燒開的水洗手，衣物全部用開水煮過。”
“第四，鎮上的水井要盯緊，不準病人靠近。喝水必須燒開再喝。”
李明聽得認真，一邊聽一邊點頭：“這些我都記下了。還有嗎？”
陳東想了想：“如果能找到石灰，灑在病人住過的地方，能殺菌。沒有石灰就用草木灰，多灑幾遍。”
“好，我回去就安排。”李明鬆了口氣，“有你這些話，我心裡踏實多了。”
陳東卻搖頭：“這只是防，不是治。如果真是瘟疫，必須得找到法子，多請錢郎中分析。”
“已經請了，他現在住在我們衙門。”
“嗯，你先穩住局面，別讓恐慌蔓延。”
李明重重點頭：“我明白。”
二人這一來一回，陳東倒更像是管事的。
不過李明自己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反正陳東厲害。
日子一下又過了五六天。
這天下午，項東騎馬急匆匆趕回柳溪村：“東哥，李叔派人來，讓你速去鎮上一趟，說是縣裡來人了。”
陳東正趴在院子裡看：“縣裡？”
“嗯，來了個官，說是縣丞身邊的。”項東道，“好像是因為瘟疫的事。”
陳東心裡有數了。
瘟疫這種事，瞞不住，縣裡遲早會知道。
他換了身乾淨衣裳，同乘一騎去了張燕鎮。
衙門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除了李明，還有另外三個面孔，是附近村子的村正。
上首坐著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人，留著山羊鬍，神態倨傲，正是縣裡來的吳主事。
李明見陳東進來，忙起身介紹：“吳主事，這位就是柳溪村的村正，陳東。”
吳主事眼皮抬了抬，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陳東也不介意，在下首坐下。
李明開口道：“今日請諸位來，是為鎮上瘟疫一事。近日病情加重，已蔓延至鎮東，死亡人數已過三十。縣裡得知後，派吳主事前來督導防疫。”
吳主事慢悠悠開口：“李代鎮守，此事你處理得不夠果斷。瘟疫乃天罰，當以祭祀禳災為先，你一味封鎖隔離，惹得民怨沸騰，實非良策。”
李明皺眉：“吳主事，隔離是為防擴散，若不如此，疫情只會更重。”
“荒謬！”吳主事一擺手，“本官在縣裡處理過三次疫病，哪次不是請道士做法、安撫民心後自消？你年輕，不懂這些，瘟疫肯定會死人的，哪裡是能阻止的。”
另外幾個村正紛紛附和：
“是啊，李大人，疫病是天災，得求老天爺開恩。”
“封鎖有什麼用？該死的還是會死。”
“咱們村也有人病了，我都讓人去請神婆了……”
李明臉色難看，看向陳東。
陳東也沒想到，百姓愚昧也就算了…連縣裡的官員都如此愚昧…
陳東拱拱手，開口道：“吳主事，隔離並非無用，疫病靠人傳人，切斷傳播路徑，就能控制蔓延。
祭祀若有用，前朝幾次大疫也不會死那麼多人了。”
吳主事眼神一冷：“你是什麼人？也配議論前朝？”
“柳溪村村正，陳東。”陳東平靜道，“我只是據實而言。眼下當務之急，是嚴格執行隔離、焚燒屍體、清潔水源、督促百姓煮沸飲水。此外，研製解藥……”
吳主事像是聽到了笑話，“焚燒屍體？”他冷笑兩聲“你可問過百姓意願？誰家願意自家人受火焚燒，況且你也太小題大做了。”
“前朝那大疫正是無人祭祀所致！”
陳東也不爭辯，只對李明道：“李大人，柳溪村已按此法執行半月，至今無一人感染。若大人信我，可照此推行。”
李明也在此時拱手道：“吳大人，李村正所言屬實。”
吳主事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才是縣裡派來的人，李明這話什麼意思？他的意見不重要？反倒聽一個村正的，這分明是打他的臉。
“李代鎮守，”吳主事冷冷道，“我才是上令，此次的督管，不是你，更不是他。”
“下官不敢。”李明拱手，“只是防疫如救火，拖延不得。陳東之法已有成效……”
話還未說完，立刻就被吳主事打斷。
“本官說了算！”吳主事站起身，“疫病防治，當以縣衙統令為準！從今日起，解除隔離，允許百姓自由出入，同時籌備祭祀，祈求天佑！”
另外幾個村正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陳東看了李明一眼，搖了搖頭。
李明咬牙，還想再爭，陳東卻起身：“既然吳主事已有決斷，下官便不多言了。李大人，屬下先告退。”
說罷，他行禮轉身，徑直出了衙門
李明追了出來。
“陳東，等等！”
陳東在衙門外停下。
李明走到他身邊，嘆氣道：“對不住…我…”
“不怪你。”陳東搖頭，“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他是縣裡來的，你硬頂，他回去彈劾兩句，說不準還要丟了命。”
“可那些百姓……”李明攥緊拳頭，“真要按他說的做，不知得死多少人。”
“我知道。”陳東望向遠處灰濛濛的鎮子，“我也想救…可若你丟了官，換一個更聽話的上來，死的人只會更多。”
李明沉默。
陳東拍了拍他的肩：“你先按他說的做，但暗地裡，能做多少是多少，希望錢郎中夠快，一切都還來得及。”
陳東先前搜遍藥方，卻並未找到相關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