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疫情得到控制（1 / 1）
“我明白。”李明重重點頭，“今日多謝你站出來說話。”
“應該的。”陳東拱手道，“保重。”
接下來幾天，張燕鎮的防疫措施徹底變了。
隔離區被撤銷，病人被放回家中，死者也不再焚燒，各自領回家下葬或是無人認領，草草掩埋。
吳主事從請來一群道士，在鎮中心搭起法壇，日夜做法，說是“驅散疫氣”。
不少百姓還很是同意此法，覺得有了指望，可幾天過去，病死的人非但沒少，反而越來越多。
鎮西原本只有十幾例，現在已擴散到四十幾例。
每天都成倍增長。
更可怕的是，原先只是流民棚子發病，現在連鎮上的普通住戶也開始出現症狀。
恐慌像野火一樣蔓延。
有人想逃出鎮子，卻被衙役攔回來。吳主事下令：“疫病期間，全鎮封閉，任何人不得離開，不淨之人，莫要害了無辜之地，待做完法事，祛除疫病，方可離開。”
這下連逃都沒法逃。
又是幾天過去，陳東嚴令村裡百姓不準出村，倒是無事發生。
項東又一次騎馬趕來：“東哥，李叔急召，說吳主事要見你。”
陳東怔了怔…怕是鎮上死的人越來越多，他開始慌了，舍下面子來求救了。
可他並未有半分爽快，只是可憐那些百姓。
他們的一句話…往往就決定了很多人的生死。
他還只是個主事…更別提那些縣令、府尹、總督乃至皇帝了，一句話，一個政令的頒佈，很可能就是下面百姓的地震。
“我們走吧。”
“聽說昨天一天死了二十多個，就連請來的道士都倒了兩個。”項東低聲道。
陳東放下書：“走吧，去看看。”
衙門裡氣氛凝重。
吳主事坐在上首，蒙著口鼻，臉色發青，眼圈發黑，顯然幾天沒睡好。
李明和另外幾個村正坐在下首，個個面色沉重。
見陳東進來，吳主事再沒架子可擺，直接開口：“陳村正，此前是本官考慮不周。如今疫情加重，你可還有良策？”
陳東平靜道：“回主事，良策之前已說過，只是主事未採納。”
吳主事臉上掛不住，但眼下也顧不上了：“此前是此前，如今情況危急，若再無辦法，只怕……只怕整個鎮子都要完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若能控制疫情，本官必向縣裡為你請功。”
陳東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下官還是那幾句話：嚴格隔離、焚燒屍體、清潔水源、煮沸飲水。此外，多請些郎中一起研究方子。”
吳主事咬咬牙，也只能如此了。
“按他說的辦。”
“是！”
吳主事這次不敢再否，咬牙道：“好！就依你所言！李代鎮守，此事由你全權負責，陳村正協助，務必儘快控制疫情！”
“下官領命。”李明起身拱手。
陳東也行禮：“屬下遵命。”
走出衙門時，李明低聲道：“他這是把爛攤子甩給我們了。若是成了，功勞是他的，若是不成，黑要一起背了。”
陳東淡淡道：“嘴長在他身上，我們攔不住，抓緊開始救人吧。”
“嗯…希望還來得及。”
“嗯…一切以自身安危為主，自身千萬要做好防護。”
畢竟沒有防化服…風險還是比較大的。
“嗯，我明白。”
陳東沒耽擱，當天就帶著公孫三兄弟進了鎮子，項東也想來，他死活沒讓，可最後他還是偷偷跟來了。
疫情最重的鎮西已被劃為疫區，用草繩勉強圍著。裡頭死寂一片，只有零星咳嗽聲和壓抑的哭聲傳來。
李明站在入口，臉色發白。這種場面也是頭一回見。
陳東接過項東遞來的粗布面巾，浸了醋系在臉上，又把手套戴緊。
“我進去看看。你們在外頭守著，按我說的，準備石灰和柴火。”
“我跟你一起。”李明咬牙，也學他繫上面巾。
陳東看他一眼，沒攔。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疫區。
巷子裡飄著一股混著腐臭的藥味。
幾戶人家門口躺著人，有的蜷縮呻吟，有的已經不動。
牆角堆著來不及抬走的屍體，蒙著破草蓆，蒼蠅嗡嗡亂飛。
一個瘦成骨頭的婦人抱著孩子坐在門檻上，孩子滿臉紅疹，氣息微弱。
她看見李明身上的官服，眼睛猛地一亮，撲過來就要磕頭：“大人……救救孩子……”
李明慌忙退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陳東已蹲下身，隔著衣服探了探孩子脖頸，搖頭：“晚了。”
婦人眼裡的光瞬間滅了。
陳東從懷裡摸出塊雜糧餅，塞進她手裡：“給孩子喂點水，安靜走，少受罪。”
說完起身，繼續往裡走。
李明跟在他身後，喉嚨發緊。他這才真切感受到，陳東之前說的“死幾個，亂子小”有多殘酷，又有多真實。
兩人在疫區轉了半個時辰，確定了焚燒點和隔離棚的位置。
出來時，陳東對項東下令：“按計劃，抬屍的每人每天多給半斤糧。燒完一處灑石灰，不準偷懶。”
“是！”
接下來三天，陳東幾乎住在鎮子上。
他親自盯著屍體焚燒，指揮人撒石灰，督促隔離棚搭蓋。
面巾捂得嚴實，但刺鼻的氣味還是嗆得人頭暈。
有兩次靠近重病者時，對方突然咳血，險些濺到他身上，都被他側身閃開。
公孫瓚私下勸他：“東哥，你何必親自冒險？交給我們就行。”
陳東搖頭：“我必須來。”
他既是為了救人，也是為了自己，讓百姓知道救他們的人是誰，再者…防範怎麼能做到位他最是清楚…
畢竟…現代的他，也經歷過一場…
起初還有幾家哭鬧阻攔焚燒屍體，後來見陳東、李明自己都進了疫區，冒著風險，又每天分發少許糧米給配合的戶，牴觸漸漸少了。
甚至有人隔著老遠向他磕頭。
張燕鎮的勢力進度條，在無人看見的系統介面上，悄悄漲到了57。
疫情稍控，可百姓無法出門，原本靠做工換糧的百姓家裡很快見底。
有人餓極了，跑到衙門附近跪著討食。
李明沉著臉去找了吳主事。
“撥糧？”吳主事正在後堂喝茶，聞言皺眉，“縣裡糧倉也不寬裕，何況如今防疫為先，亂民聚集更易傳疫，讓他們各自回家等待，疫後自有安排。”
“可眼下就要餓死人……”
“餓死也比疫病傳開強！”吳主事打斷他，“李代鎮守，你要分清輕重。”
李明咬牙退出。
回來與陳東一說，他痛恨道：“這個狗官！”
他從未說過如此重話，也確實是被這幾天所見所聞刺激到了。
陳東卻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當天下午，鎮子東頭空地上支起三口大鍋。
陳東從柳溪村調來兩車米糧混野菜，當場熬粥。
熱氣騰起，餓得眼綠的百姓漸漸圍攏。
“排隊，間隔雙臂距離，圍好面罩，一人一碗，不準擠。”項東帶人維持秩序。
領到粥的人千恩萬謝，有人邊喝邊哭。
陳東就站在鍋邊，時不時給老人孩子多添半勺。
“那是柳溪村的陳村正……”
“聽說是他自己掏的糧。”
“李大人他們是是好人啊，可上頭那些狗官……”
低語聲裡，有人痛罵，有人感激。
又過五日，疫區新增病患終於遏制住了。
吳主事這時才帶著兩個隨從，慢悠悠出來“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