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沆瀣一氣(1 / 1)
“學生有冤情要告,還請大人們做主!”
那門子只招了個手,示意進來,就要隔絕後面百姓。
“我們也要同去看看。”有百姓開口言道,他們也非第一次去觀看審案,很自然的開了口。
那門子猶豫了下,有人道:“這是縣令大人曾說過的話,難道不算數了嗎?”
門子一聽提及縣令,他便不再阻攔,只是道。
“縣令大人確有明言,公審之時,百姓可於堂外靜觀,以證公道。爾等若要旁觀,需嚴守規矩,不得喧譁滋擾,違者逐出!”
百姓們聞言,紛紛稱是,紛紛進入。
李明踉蹌兩步緩緩走了進去。
……
縣衙後廳。
主簿周文斌剛整理好衣冠,正準備前往公堂。
他年約五旬,麵皮白淨,蓄著短鬚,瘦乾的臉,半邊嘴角總是扯著笑。
“周大人!周大人留步!”
吳良棟急匆匆從側廊小跑過來,額頭見汗,神色略顯慌張。
周文斌微微皺眉:“吳主事?何事如此驚慌?”
吳良棟湊近,壓低聲音,急道:“周大人,外面那人與下官有過沖突!等會還請將其駁了去。”
吳良棟搓著手,聲音壓得更低,“大人,此事過後,下官定有厚報……”
周文斌自然聽懂了他的暗示。
吳良棟經常孝敬他,這點小事,他自然會幫。
況且只是個被革職的人,隨意幾句敷衍駁了便是。
他微微頷首,撫了撫衣袖:“本官自當依律而斷。
吳主事身為當事之人,亦需上堂陳情。公道自在人心,何須偏向?”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吳良棟聽出了默許之意,心下稍安,連忙躬身:“大人明鑑!下官明白!”
兩人一前一後,從後堂轉出,步入公堂。
公堂之上,李明孤立於堂下。
他微微仰頭,看著堂上明鏡高懸的匾額,手指傳來刺痛。
周文斌與吳良棟緩緩走出。
當他看到周文斌身後跟著的吳良棟時,眼中瞬間迸發怒火。
吳良棟則故意避開李明的目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走到側旁預留的座位坐下,姿態悠然。
周文斌在正中的公案後落座,目光掃過堂下,卻見大門階梯竟有不少百姓。
他眉頭一皺,看向門口值守的衙役。
衙役快步上前,低聲稟報:“回主簿大人,門外百姓言道,縣令大人曾有明諭,公審可許百姓觀瞻,以彰公正。門子不敢違令,故……”
周文斌心下不悅,但縣令的話他不敢公然反駁,只得冷哼一聲:“既如此,便讓他們看!但若有喧譁鬧事者,立刻鎖拿!”
“是!”
周文斌一拍驚堂木:“堂下何人?因何擊鼓?”
李明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朗聲道:“學生李明,原張燕鎮代鎮守,有……”
“跪下回話!”周文斌打斷他,聲音冷淡。
李明身軀微震,抬眸道:“大人,學生乃青龍三十七年秀才,有功名在身,依律,可見官不跪。”
“噗嗤——”旁邊的吳良棟忍不住笑出聲,陰陽怪氣道:“功名?原來是個幾十年未曾寸進的老秀才,倒還惦記著那點微末功名。”
這話刻薄至極,也曾是李明痛處,可此時……
李明猛地轉向吳良棟:“功名乃天子所賜,讀書人之根本!
縱是白首童生,亦為天子門生,豈容你這等無德無行、欺上瞞下之徒輕賤?!”
他聲音陡然拔高,像是找回了曾經的一絲意氣風發:“吳良棟!
你捫心自問,張燕鎮疫病期間,你做了何事?!
百姓屍骨未寒,冤魂未散,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你這主事之位,可能對得起頭上青天,對得起腳下黃土,對得起張燕鎮那百餘枉死之人?!”
一連串的質問,擲地有聲,堂內堂外一片愕然。
吳良棟被懟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李明:“你……你血口噴人!”
“肅靜!”周文斌重重一拍驚堂木,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想到李明如此剛硬。
“李明!有冤便道休要東拉西扯,攀誣他人!速將你狀告之事,從實道來!”
李明強壓怒火,轉身面向公案,將吳良棟如何強令祭祀解除隔離,導致疫情如何因此擴散。
自己與陳東又如何冒險重拾隔離焚燒之法、設立粥棚、錢郎中如何研製藥方等事,原原本本,清晰道來。
細節分明,時間、地點、人物、死傷數目,皆有條理。
堂外百姓聽得真切,不時有人低聲附和:“說的真真切切,難不成是真的。?”
“張燕鎮發生疫情了?還死了這麼多人…啥時候的事,都沒聽說。”
周文斌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待李明說完,他看向吳良棟:“吳主事,你有何話說?”
吳良棟早已準備好說辭,起身拱手,一臉委屈:“周大人明鑑!下官奉命督導防疫,殫精竭慮。
這李明,倚仗在張燕有些微末聲望,聯合那柳溪村陳東,公然違抗上令,私設粥棚,聚集流民,致使疫病最初未能有效隔離,方有擴散之禍!此乃延誤時機,害民匪淺!”
他越說越順,從袖中掏出一卷文書,雙手呈上:“大人請看,此乃當時下官下發防疫條令的副本,上面明確要求各戶自查,輕症居家,重症上報集中,皆有記錄可查!”
一名衙役將文書接過,遞給周文斌。
周文斌裝模作樣地展開看了看,隨即合上文書,沉聲道:“李明,吳主事有文書為證,你有何話說?”
李明氣得渾身發抖,他真想不到此人竟如此無恥。
將他們所做好事全轉移到自己身上,還編造誣陷之言。
“那文書是假的!當時他根本未下發任何像樣的防疫條令!疫病之初,混亂不堪,何來如此齊整文書?大人,此乃偽造!”
“偽造?”吳良棟冷笑,“你說偽造便是偽造?”
“周大人,下官還有人證,可證明李明在防疫期間獨斷專行,排擠同僚,致使政令不暢!下官現在就將人傳喚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