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媽媽給你道歉(1 / 1)
裴爾和周然聊得很嗨,直到凌晨四點,才不得已停止話題,各自睡去。
早上起來的時候,兩個人困得睜不開眼。
從蕭市飛回京市時,裴爾和商知行不同行程,離開沙漠一路睡得昏昏沉沉,也沒再見到他。
在機場落地後,周珩很周到地讓司機送她回紫金園。
等她下車的時候,就見一輛賓利不遠不近地停在前方,像一頭潛伏的黑豹,幽黑沉靜。似乎是發現她,後車燈亮了一下。
像在給她訊號。
裴爾看了一眼家門,快步走上前,對商知行說了一句:“我要回去睡覺了。”
“去我那睡。”
裴爾搖頭。
商知行沒勉強她,淡淡安排:“那明天回熙和居。”
“哦。”
裴爾應了他的要求,卻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朝她勾了勾手。
“幹什麼?”她彎腰湊上去問。
隔著車門,他側身上來吻了她一下。
“去吧。”
裴爾回到家的時候,沒在客廳見到人,就回房間補覺了。
然而剛睡下半個小時,睡意正濃的時候,房門忽然被人敲響,方慧在外邊喊她,“爾爾,你出來。”
“什麼事,等我睡醒在說行不行?”裴爾煩躁地矇住頭。
“你這不是醒了嗎。”方慧語氣不好,“你來,說說和耿家的小子怎麼回事?”
一瞬間,裴爾睡意全無。
她開啟房門,看著門外來興師問罪的方慧。
“好好的,怎麼和耿家的鬧掰了?”方慧責問。
裴爾看著她反問:“我出去玩,你把我的行程告訴別人,為的什麼?”
“我還不是為的你。”方慧恨鐵不成鋼,“讓你加了聯絡方式,你也不說主動點約人家見面。”
她喋喋不休:“你知不知道,他父親可是武裝部政委!人家樣貌、家世、能力樣樣不差,這樣的好人家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結果你呢,一見面就把關係鬧僵。”方慧滿眼責怪,“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為了我?”裴爾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帶著尖銳的嘲弄,“你們沒經過我同意,私自和周家訂婚的時候,也說為了我。”
“你口口聲聲是為我,可給裴熙要西華灣的別墅,給裴嘉要英澤貴族學校的名額,要周家的合作專案,要賺大錢,給我的是什麼?”
“你胡說八道什麼?”
方慧像是被戳中了痛處,音量猛地拔高,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遮掩過去。
“什麼別墅,哪有的事情?”
她信誓旦旦,絕不承認,就像三年前那樣。
“沒有嗎。”裴爾好不留情面地戳穿她,“在周家的時候,我聽見你親口說的,那個人不是你?”
方慧臉色一僵,露出了些許尷尬和心虛,但這並不足以讓她落下風。
她反過來質問裴爾:“小熙和嘉嘉是你弟弟妹妹,你嫁到周家,他們從你的婚姻裡得到一點好處,難道不行嗎?”
難道你見不得你弟弟妹妹好?
這是她的意思。
裴爾簡直想笑,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發酸。
“對啊,你們都得到好處了,我有什麼好處?得到一個無可救藥的爛人當丈夫,真好啊。”
方慧深吸一口氣,轉而滿臉歉意地看著她,軟下語氣:“是,是我沒有看清楚周翊的真面目,最後才鬧得那麼不愉快,這事是我和你爸爸有錯,媽媽給你道歉好不好。”
裴爾有些心累,每次她認真的時候,方慧就會這樣拿捏她。
都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呢?
“不要再給我相親了。”裴爾搖頭,“我不會幫你們聯姻的,我結不結婚,跟誰結婚,我自己做主。”
“你自己做什麼主?”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傳來。
裴平宣不知何時回來了,正沉著臉從拐角走上樓梯,顯然已經聽了一會兒。
他穿著挺括的襯衫,面色不虞,一步步走過來,常年居於上位的氣勢,壓得走廊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她的父親冷眼看著她:“我告訴你裴爾,這個家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方慧變成一副慈母的樣子,嗔怪地瞪他一眼:“你發什麼脾氣,好好說話不行嗎?”
她轉頭,語重心長對裴爾勸告:“爾爾,別意氣用事,明天把人約出來好好談談,我看人小夥子對你還是有意思的。”
裴忽然覺得無比荒謬,也無比疲倦。
心像被浸在冰水裡,冷得發痛,卻也奇異地變得清醒而堅硬。
他們怒目而視,將她團團包圍,至上而下地審視她,那不是她的父母,而像是造世主一樣。
“我沒做你們的主,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
她退後一步,轉身回到房間,拉出行李箱收拾東西。
方慧擰眉跟進來,“你要幹什麼?”
“我搬出去。”裴爾把自己為數不多的東西,一股腦扔進箱子裡,“我做自己的主。”
“爾爾!”方慧驚疑不定,制止她的動作,“你這孩子,你這是幹什麼呀!”
裴平宣見狀,冷聲呵斥:“離家出走,你以為你還是小孩?你威脅誰呢你?”
裴爾將手從方慧掌中抽出,“想多了,我哪威脅得了你們。”
都說事不過三,她這已經是第三次,要離開這個家了。
第一次她滿腹委屈,第二次痛哭流涕,可這一次她連一滴眼淚都沒有。
方慧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那平靜的臉色,卻沒由來的心慌。
“爾爾,你才回來多久啊,好好在家裡待著不好嗎,你要上哪裡去?”
“去哪都行,反正不在這裡。”
裴爾將用力塞好行李,把所有屬於自己的,全部帶走。
“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要是不想聽,媽媽不說了還不行嗎。”方慧攔著她,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是紅的。
裴爾看她:“那別給我安排婚事。”
方慧頓了一下,嘆了嘆氣,苦口婆心地說:“女孩子總是要嫁人的,耿家的不行,那就換別家的好不好?”
果然。
裴爾撥開她的手,一字一頓地說:“不好。”
“你別攔著,讓她走!”
裴平宣氣得吹鬍子瞪眼,對方慧擺手,冷嗤一聲:“離開這個家,她什麼都不是!有能耐走了就別回來!”
畢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了,裴爾反應很平淡,只是點點頭。
“好。”
她不管兩人,自顧自地收拾自己的東西,然後搬下樓。
“裴爾!”裴平宣看她真要走,氣急敗壞,厲聲道,“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
裴爾無力說些什麼,甚至沒有跟他翻舊賬的慾望。
他們給她血肉之軀,給她基因,給她降生這個世界的機會。
那原本,是密不可分,與生俱來的聯絡。
她原本生來就是有一顆敬愛父母的心,他們忽視、他們冷待、他們嗤之以鼻,一次又一次,把他們給她的那顆心給腐化,一遍一遍消磨殆盡,留下的只有名為“孩子”的一個空殼。
“不回了,誰再回來,誰就是狗。”她輕飄飄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