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爾爾,我在這(1 / 1)
畢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了,裴爾停頓了一下,反應很平淡,只是點點頭。
“好。”
她不管兩人,自顧自地收拾自己的東西,然後搬行李下樓。
“你說這些話幹什麼呀!”方慧忽然發怒,推開裴平宣,“她什麼脾氣你不知道?你這麼說她能不走嗎!”
親生的和親自生的到底有些差別,方慧不如裴平宣狠心,跑下樓追她。
“爾爾,你爸爸說的都是氣話,不要衝動。”方慧怕她一氣之下,又跑到遙遠的國度,“外邊多危險啊,你才回到媽媽身邊多久啊,你又要去哪?”
裴爾看著方慧發紅的眼睛,心情複雜,酸苦辛澀全部混在一起。她從幼時就開始討好媽媽,想要媽媽的愛,想要媽媽的懷抱,可這麼多年,依舊無法解讀她。
她的愛潦潦草草,不純粹,不乾淨,但又不是一絲全無。
“我只是搬出去住。”裴爾說,“這樣對大家都好。”
看她是真要走,裴平宣氣急敗壞,在後邊厲聲呵斥:“既然不聽安排,不願意在這個家待,那就滾出去!”
“嗯,這就走。”
裴爾無力說些什麼,甚至沒有跟他翻舊賬的慾望。
他們給她血肉之軀,給她生命,給她降生這個世界的機會。
那原本,是密不可分,與生俱來的聯絡。
她原本生來就是有一顆敬愛父母的心,他們忽視、他們冷待、他們嗤之以鼻,一次又一次,把他們給她的那顆心給蠶食,留下的只有一個空殼。
裴爾走得乾脆。
在三江路的老舊小區,有一棟兩層小樓,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家。
計程車停下,裴爾拉著行李箱往小區裡走去,左右觀望。
雖然是很多年的老小區,但勝在地段還好,很多小樓都重新裝修過,看起來嶄新亮麗,裴爾很快就找到了一棟破落得很明顯的小樓。
面前的房子常年無人居住打理,早已經殘敗不堪,小院子長滿是雜草。
這個時候,隔壁房子的門開啟,一個老太太走出來,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盯著裴爾瞧了又瞧,有些猶疑不定。
“你是……爾爾?”
裴爾轉頭看向老太太,愣了一下,朝她笑笑。
“是我,路奶奶,你還記得我呀?”
路老太太走到她跟前打量,哎呦一聲,“還真是你,我以為我認錯人了,你怎麼回來了?”
路老太太和裴老太太是很好的朋友,對裴爾一向很和藹親切,見她回來,路老太太邀請她進家裡坐坐。
裴爾告訴她:“我打算回到這裡住。”
路老太太“哦”了一聲,點點頭,只像從前一樣,往她手裡塞小餅乾,“吃吧,我記得你以前就喜歡吃這個餅乾。“
裴爾雙手接過,鼻子一酸,笑著應是。
老太太看著她一會兒,目光變得陌生,忽然疑惑地嘀咕:“我瞧你真眼熟,你是裴家的小丫頭吧?”
裴爾愣了一下。
路老太太的兒媳解釋:“老人家記憶力時好時壞,一會兒糊塗,一會兒清醒的,讓你見笑了。”
“你都長這麼大了。”老太太又說,“你奶奶最近住院了吧,身體還好不好?”
裴爾眼睛有些晶瑩閃爍,將餅乾攏在手心,笑著回答:“她老人家挺好的,您不用擔心,您自己多保重身體。”
耐著性子陪路奶奶聊了一會兒,裴爾向她告辭,回到家裡檢視。
臨走時,路家的阿姨叫住她,“爾爾,既然要回來住,以後咱們還是鄰居,有什麼需要就來找阿姨。”
裴爾心裡一暖:“謝謝金姨。”
善人結善緣,奶奶在世的時候,和鄰里鄰居的關係都很好。
這些長輩們大多是看著她長大的,這麼多年不見,依舊對她很親切。
她推開鏽跡斑斑的小門,往裡邊走去,遙遠的記憶慢慢甦醒,眼前的景象都變得鮮活清晰起來。
奶奶喜歡花花草草,是個種植能手,在院子裡種了很多花。精心培養十來年的薔薇,每年都會來得很茂盛,引得路過的人連連讚歎。
可現在,種薔薇花的地方,只剩下幾個大土坑,那幾株強壯高大的薔薇,不知被誰挖走了。
那些名貴的花草早已不見蹤影,光剩下一片野草。
自從買了紫金園的別墅後,這個房子裴平宣和方慧就沒來過,只有屬於她和奶奶的記憶,奶奶生病前,就把房產轉到她名下。
裴爾決定回到老宅住,立即就找了裝修團隊來幹活。
房子很破,一時半會住不進去,她就在附近定了個酒店住,好隨時去監督工人幹活。
裴爾心裡惦記裝修房子的事情,翌日一下班,就回了三江路檢視進度。
工人過來和她溝通,正糾結門窗要不要全拆的時候,裴爾手機響了又響。
她拿出手機來,接通電話。
商知行問她:“你在哪?”
“我在……”裴爾一頓,這才想起了和他的約定,說好了今天回熙和居的。
她忘記了。
“我在外邊呢,一會兒回去。”
“地址。”
裴爾在小區外等了一會兒,就見一輛白色的瑪莎拉蒂開過來,商知行從車上下來,看了看她,又抬頭看向小區門口。
以前他送她回來過,知道這裡是她和裴老太太的家,對她來說意義重大。
他只思索一下,就精準問到她:“你要搬到這裡來?”
裴爾詫異地看他,“你怎麼會知道?”
商知行垂眸,狹長深邃的黑眸凝視她,“難道你不應該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沒什麼。”裴爾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石子,若無其事,“就是在家裡住膩了,想出來自己住。”
“你看著我。”商知行手托起她的下巴,讓她抬頭,“我是不是說過,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第一時間告訴我,這很難嗎?”
“跟我爸媽吵架也要告訴你?”
裴爾回望他,見他一臉嚴肅的樣子,忽然噗呲一笑。
“笑什麼?”他問。
“我是和家人吵架,又不是和敵人火拼,幹嘛這麼緊張。”裴爾聳了聳肩,“清官難斷家務事,你連官都不是,不會管得太多了嗎?”
商知行擰眉看著她,她分明是笑著,眼睛彎著,嘴角上揚,可眼底卻是脆弱的,像薄薄的冰面,一碰就要碎了。
他驀然伸出手,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爾爾,我在這。”
裴爾沉默下來,忽然就覺得委屈極了。
沒有人在乎的時候,原本可以堅不可摧,忽然被人關心,所有的保護殼瞬間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