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彩蓮仙子(一)(1 / 1)
那原本消失的黑洞突然在眾人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再現,所有人一陣冷汗冒起。
空間黑洞的吞噬來得太過突然,厲龜只覺眼前一黑,身體便不受控制地被捲入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失重感,周圍是無盡的黑暗,偶爾有扭曲的光影閃過,卻快得無法捕捉。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是漫長的時間——那股撕扯之力驟然消失。
厲龜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他掙扎著爬起,戍土真罡本能地運轉,卻發現四周一片死寂。
“這裡是……哪兒?”
他四處張望,瞳孔猛然收縮。
這是一片巨大的、如同深淵般的空間。
頭頂是看不到盡頭的黑暗,腳下是冰冷漆黑的岩石。
四周豎立著無數根粗大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用鎖鏈捆著一個人影。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些人的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一個個骨瘦如柴,皮膚乾癟地貼在骨架上,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精華。
他們低垂著頭,雙眼緊閉,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他們還活著——或者說,勉強還活著。
因為被吞噬了生命力緣故,這些人已經很難走下去了。
厲龜的呼吸瞬間凝滯。
他的目光瘋狂地在那無數道身影中搜尋,心臟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然後,他看到了。
最深處的一根石柱上,一道熟悉的身影被漆黑的鎖鏈層層纏繞。
那人同樣骨瘦如柴,原本寬厚的肩膀此刻塌陷下去,曾經威嚴的面容此刻只剩下皮包骨頭,雙眼深陷,嘴唇乾裂,氣息微弱得幾乎隨時會斷絕。
那是……宗主,亦是他的父親。
是他此行要尋找的人,是萬獸域那位曾經威震一方的強者,是他厲龜視為父親般的存在。
“宗主……宗主!”
厲龜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猛地踏步向前,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狂奔而去!
然而——
嘩啦!
就在他踏入某條無形界限的瞬間,無數道漆黑的鎖鏈如同毒蛇般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
它們的目標明確——任何膽敢靠近的人!
“滾開!”
厲龜怒吼,戍土真罡全力催動!暗金色的光暈在他周身浮現,化作一道厚重的屏障!
轟轟轟——!
鎖鏈與戍土真罡悍然對撞!每一道鎖鏈上都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巨力,砸在光暈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厲龜咬牙硬撐,雙腳深深陷入地面,卻依舊被那連綿不絕的攻擊轟得節節後退!
“給我……破!”
他嘶吼著,戍土真罡猛然擴張,試圖震開那些鎖鏈!
然而,那些鎖鏈彷彿有生命一般,一擊不中,立刻回縮,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攻擊接踵而至!
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強,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傾盆!
轟!
一道鎖鏈狠狠抽在戍土真罡的薄弱處!
咔嚓!
那堅不可摧的防禦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鎖鏈精準地砸在那道裂痕上。
轟隆!
戍土真罡轟然破碎!厲龜悶哼一聲,被狂暴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地面上,口中鮮血狂噴。
那些鎖鏈沒有追擊,只是在空中緩緩舞動,如同守護領地的毒蛇,冷冷注視著這個闖入者。
厲龜掙扎著爬起,眼中滿是血絲。他不顧傷勢,再次向前衝去——
“厲龜!”
一聲清叱,白螭的身影擋在他身前。她同樣渾身狼狽,顯然也是剛剛從黑洞中被丟擲來的。
“師姐……”厲龜的聲音沙啞,“宗主他……宗主他……”
白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瞬間通紅。
那是宗主……是她自幼追隨的師尊,是萬獸域最後一位真正的強者,是將她從一個懵懂孩童培養成今日星使候選的人。
此刻,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骨瘦如柴,氣息奄奄,連眼皮都難以睜開。
那些漆黑的鎖鏈刺入他的身體,一道道詭異的紋路順著鎖鏈蔓延,將他的本源一絲一絲地抽離、吞噬。
不止他一個,還有數不清的萬族老一輩強者,他們抱著最後的希望踏上這裡,卻被王昭陽算計,吸取了本源和生命力。
“師尊……”
白螭的聲音在發抖。她身體也在發抖,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那股痛徹心扉的感覺如同潮水般湧來,打溼了雙眼,模糊了視線。
她不敢相信,不願相信,眼前的人既然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那個曾經站在她身前,為她擋住一切風雨的人;那個在她犯錯時嚴厲斥責,卻總是在深夜悄悄為她療傷的人;那個將附魔嶺最後的希望託付給她,自己卻選擇獨自鎮守險地的人……
如今,卻成了這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是誰……”厲龜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誰幹的……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就在這時,筱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林治……你的眼神……”
林治沒有回應,他的眼睛已經通紅,這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暴動的狀態。
他死死盯著某個方向,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彷彿一頭被激怒到極點的猛獸。
那目光之中,燃燒著的是……刻骨的仇恨。
筱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那無數被鎖鏈束縛的身影中,她看到了一個與其他人都不同的存在——那是一個老嫗,白髮蒼蒼,面容枯槁,但那雙眼睛,卻倔強地睜著,哪怕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最後時刻,依舊沒有閉上。
她身上的氣息,有與林治如出一轍的血脈聯絡。
林族,林眉。
林族老一輩強者中,唯一活下來的老人。
“林眉先祖……”林治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顫抖。
那是他最後的親人,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是林族覆滅後,還在世間牽掛他的人。
如今,卻被人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吸乾了本源,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等待著最後的消亡。
林治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噬人的猛獸,死死盯著懸崖上方——
那裡,懸著一道劍影。
那劍影並不巨大,甚至可以說很普通。
但它散發出的劍氣,卻浩蕩如淵海,深邃如星空,已經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劍影之下,一道灰色的人影盤膝而坐。
“王……昭……陽!”
林治的怒吼聲震動整個空間,那聲音中蘊含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腳下的岩石都在顫抖,一道道裂縫從他腳下蔓延開去。
“為了讓自己突破到那個層次……”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帶著血,“你竟然……將這些老一輩強者……全部吸乾了本源!”
那些被鎖鏈束縛的人,許多都是一派之主,是一方勢力的擎天之柱。
他們或為了守護劍域而戰,或為了抵禦異族而傷,最終落到這裡,卻被自己人當成了突破的資糧。
王昭陽沒有看他。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