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彩蓮仙子(二)(1 / 1)
在那無數被鎖鏈束縛的身影中,她看到了一個與其他人都不同的存在——那是一個老嫗,白髮蒼蒼,面容枯槁,但那雙眼睛,卻倔強地睜著,哪怕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最後時刻,依舊沒有閉上。
她身上的氣息,有與林治如出一轍的血脈聯絡。
林族,林眉。
林族老一輩強者中,唯一活下來的老人。
“林眉先祖……”林治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顫抖。
那是他最後的親人,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是林族覆滅後,還在世間牽掛他的人。
如今,卻被人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吸乾了本源,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等待著最後的消亡。
林治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噬人的猛獸,死死盯著懸崖上方——
那裡,懸著一道劍影。
那劍影並不巨大,甚至可以說很普通。
但它散發出的劍氣,卻浩蕩如淵海,深邃如星空,已經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劍影之下,一道灰色的人影盤膝而坐。
“王……昭……陽!”
林治的怒吼聲震動整個空間,那聲音中蘊含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腳下的岩石都在顫抖,一道道裂縫從他腳下蔓延開去。
“為了讓自己突破到那個層次……”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帶著血,“你竟然……將這些老一輩強者……全部吸乾了本源!”
那些被鎖鏈束縛的人,許多都是一派之主,是一方勢力的擎天之柱。
他們或為了守護劍域而戰,或為了抵禦異族而傷,最終落到這裡,卻被自己人當成了突破的資糧。
王昭陽沒有看他。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盤坐在那裡,周身灰色的劍意流轉,與那道劍影融為一體。
那些被抽離的本源,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一點一點地推著他向那個夢寐以求的層次靠近。
他還差最後一步。
快要成功了。
眼下,只有這一件事情是他要做的。其他的,都入不了他的眼睛。
“退下。”
王昭陽開口,聲音很輕,卻如同劍魂之音,帶著難以抗拒的威壓!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劍意從他身上橫掃而出!
林治、筱慈、白螭、厲龜四人,只覺得一股無法抵擋的力量迎面撞來。
那力量並不狂暴,卻精準得可怕,如同最鋒利的劍,將他們所有的防禦一一剖開!
噗!
四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
僅僅一招!
僅僅一招,就將他們全部擊潰!
厲龜重重摔在地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發現雙腿發軟,根本站不起來。
“這就是……那個異端嗎?”筱慈艱難地撐起身體,望向那道灰色的人影,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忌憚。
可貝爾他們之前就說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暗中佈局,牽引著這一切。
她曾想過那會是異族的某位皇者,或是某個隱世的老怪物,卻萬萬沒想到……
會是洪荒劍仙。
會是那個在劍域萬族中有著赫赫威名、被無數劍修奉為神明的王昭陽。
“呵……”
筱慈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嘲弄,以及……終於可以放開手腳的暢快。
“到了這裡,我索性……也不隱藏下去了。”
她緩緩站直身體,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閉上眼睛。
下一刻——
一股浩瀚無匹的威壓,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那威壓之強,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戰鬥!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透出,將整個空間都映照得通亮。
她周身的空氣都在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厲龜和白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這……這是……”
筱慈的帝境威能,在這一刻,徹底展露無遺。
與之前相比,此刻的她,簡直判若兩人!那股威壓之強,足以讓尋常帝境強者都感到窒息。
“感情……她之前一直都在……”厲龜喃喃道,嘴角抽搐。
他想起之前面對的那些敵人,想起那些險象環生的戰鬥,想起自己一次次拼死防禦……
若是現在的筱慈想的話,那些攔路的人,她可以輕而易舉地全部滅掉!
“魂帝之女……”白螭喃喃道,眼中滿是複雜,“果然名不虛傳……”
王昭陽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筱慈,那雙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凝重——但也僅此而已。
“三王遺孤,”他淡淡道,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魂帝之女。難怪……能隱藏得如此之深。”
若是尋常帝境,他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眼前之人,不同。
三王時代的強者自身就擁有非常強大的天賦,那個時代帝脈很充沛,強者橫空出世都很常見。
從異族那邊傳來的訊息,筱慈的來歷,他早就知曉。
魂帝之女,擁有強大的靈魂力量,是那個時代少數能夠與天帝比肩的存在留下的血脈。
這樣的對手,值得他認真對待。
“值得我……出一劍。”王昭陽緩緩起身,那灰色的劍影在他身後微微顫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筱慈沒有廢話。
她抬手,並指如劍!
一道金色的劍芒從她指尖激射而出,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長虹,直取王昭陽!
這一劍,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那金色的劍芒所過之處,空間都在顫抖,彷彿要被撕裂。
王昭陽依舊沒有出劍。
他只是輕輕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身前隨意一劃。
嗤——!
一道灰色的劍意從指尖激射而出,與金色的長虹悍然對撞。
轟!
兩股劍意碰撞的瞬間,整個空間都在劇烈震顫!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從碰撞的核心向四周蔓延,彷彿隨時會崩塌。
金色的長虹在灰色劍意的衝擊下,寸寸碎裂。
筱慈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臉色微微一白。
王昭陽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不錯。”他淡淡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但那讚許卻如同長輩點評晚輩,居高臨下,“能在帝境走到這一步,確實難得。”
筱慈咬牙,再次出手!
這一次,她不再保留!雙手在身前結出無數道複雜的手印,每一道手印都引動天地法則,化作一道比一道更凌厲的劍芒,如同狂風暴雨般向王昭陽傾瀉而去。
轟轟轟轟轟——!
無數道劍芒在王昭陽身前炸開,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
那衝擊波之強,連遠處的石柱都在劇烈晃動,鎖鏈嘩啦作響。
然而——
王昭陽依舊沒有出劍。
他只是抬起一隻手,五指輕輕一張,一道灰色的劍幕在他身前浮現。
那劍幕薄如蟬翼,卻彷彿蘊含了整個天地的意志,將所有劍芒盡數擋下。
“不可能……”厲龜喃喃道,眼中滿是絕望。
筱慈的攻勢,足以毀滅一個大型位面。
可在王昭陽面前,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筱慈臉色越來越白,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已經拼盡全力,每一擊都是她畢生所學的精華,可王昭陽應對得……太輕鬆了。
彷彿他根本沒有認真,只是在陪她玩。
“差距……太大了……”白螭喃喃道,眼中滿是苦澀。
筱慈咬緊牙關,再次凝聚劍意——
就在這時,她忽然停下,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她猛地轉頭,看向林治,聲音穿透轟鳴的劍意,直入他的識海:
“還不出來助我!?”
林治一愣。
下一刻——
轟隆隆!!!
整個空間都在劇烈震顫!
天空——如果那無盡的黑暗可以稱之為天空的話——驟然變色。
無數道七彩的光芒從虛空中湧出,將這片死寂的空間映照得如夢似幻。
林治只覺得識海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震盪,那朵一直靜靜懸浮的虛幻彩蓮,在這一刻猛然綻放。
緊接著,一股空蕩蕩的感覺湧上心頭。
彷彿有什麼東西,一直壓在他識海深處,此刻終於……離開了。
那虛幻的彩蓮從林治眉心緩緩飄出,懸浮在半空中,越變越大,越變越真實。
蓮瓣一片片張開,每一片蓮瓣上都流轉著玄奧的符文,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光芒。
芯蕊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女子。
她的樣貌與筱慈有七八分相似,卻更加成熟,更加威嚴。
她身著一襲七彩長裙,裙襬拖曳在虛空中,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綻放出一朵虛幻的蓮花。
她的雙眸,深邃如星空,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智慧與力量。
她的氣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淵,比起筱慈何止強了一籌!那是一種足以讓整個天地都為之臣服的威壓!
“這是……”厲龜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傻了。
白螭同樣難以置信,那冰藍色的眸子中滿是震撼。
筱慈看著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孺慕,有悲傷,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可以放手的釋然。
“妹妹,許久不見,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要並肩作戰了。”
厲龜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筱慈的?那豈不是……魂帝之女有兩位?
那道身影沒有回應筱慈,只是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蘊含著無盡的慈愛與……欣慰。
然後,她轉頭,看向王昭陽。
“劍道至此,確實不凡。”她開口,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飄落的仙樂,空靈而悠遠,“但以此為餌,吞噬同族本源,卻非正道,與我所在的時代終究差距太大。”
王昭陽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感受著那浩瀚無邊的威壓,眼中滿是凝重。
“魂帝之女……彩蓮仙子……”他喃喃道,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忌憚,“你竟然……還活著。”
彩蓮仙子沒有回答。
她只是輕輕抬起手,指尖一朵七彩蓮花緩緩綻放。
王昭陽深吸一口氣,右手緩緩握住了身後的劍柄。
終於——
拔劍!
鏘——!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整個空間!
那柄劍通體灰濛,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終結”與“永劫”。
劍身出鞘的瞬間,整個空間的溫度都驟降,無盡的死寂與衰敗氣息瀰漫開來。
王昭陽一劍斬出!
灰色的劍芒橫貫虛空,所過之處,萬物凋零,空間破碎。
那一劍中蘊含的,是他畢生劍道的精華,是他對“永劫”之道的全部領悟。
彩蓮仙子神色不變。
她只是輕輕揮動手中的蓮花,七彩的光芒從蓮瓣上灑落,化作一道七彩虹橋,與那灰色的劍芒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
只有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虛空中無聲地對峙、消融、湮滅。
灰色的“永劫”劍芒,與七彩的“造化”光芒,如同冰與火、生與死、毀滅與新生,在虛空中展開了一場無聲卻驚心動魄的較量。
王昭陽臉色越來越白,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彩蓮仙子卻依舊神色從容,彷彿根本沒有用力。
“劍道至此,已屬不易。”她淡淡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惋惜,“可惜,劍心已偏,終難證道。”
她手中的蓮花猛然綻放!
七彩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出,將那灰色的劍芒徹底淹沒、吞噬。
王昭陽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崖壁上。
那堅硬無比的岩石,被他撞出一個巨大的凹陷,無數道裂縫向四周蔓延。
他單膝跪地,以劍支撐,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敗了。
洪荒劍仙,敗了。
厲龜、白螭、筱慈,三人愣愣地看著這一幕,久久無法回神。
林治同樣怔怔地看著那道懸浮在半空中的七彩身影,心中湧起無數複雜的情緒。
彩蓮仙子沒有追擊。
她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目光掃過那些被鎖鏈束縛的萬族強者,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生命枯竭,沒有辦法了。”
然後,她看向筱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留下的時間……不多。”她輕聲道,“剩下的路,要靠你們自己走了。”
筱慈眼眶一紅,想要說什麼,卻被她抬手製止。
彩蓮仙子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透明,如同一場即將消散的夢。
“照顧好自己……”
最後一句話落下,她的身影徹底化作無數七彩的光點,消散在虛空之中。
那朵彩蓮也緩緩縮小,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林治的眉心,重新沉寂。
筱慈怔怔地站在原地,淚水無聲滑落。
王昭陽艱難地撐起身體,看向那消散的身影,又看向林治,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不,不是恐懼。
是……
敬畏?
但很快,那情緒被他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之劍,灰色的劍意再次流轉。
“還沒結束。”他冷冷道,目光掃過眾人。
戰鬥,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