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私怨和義（一）（1 / 1）
五位劍仙的劍意依舊瀰漫在虛空中，那股壓迫感如同實質，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林治渾身浴血，兩柄聖器在他身側微微顫動，散發著不穩定的光芒。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鮮血順著他的腳印，在破碎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一步，一個血印。
他的脊樑挺得筆直，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被五位劍仙護在身後的王昭陽，眼中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仇恨之火。
但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再快了。
與王昭陽那一戰，他幾乎耗盡了所有，兩柄聖器的反噬，彩蓮仙子最後本源的注入，這一切都在他體內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創傷。他的經脈寸寸斷裂，他的本源瀕臨崩潰，他的靈魂在燃燒——
但他還在走。
因為他不能停。
停了，姑姑就白死了。
停了，那些族人就白死了。
停了，六傑的犧牲就白費了。
停了，那些被王昭陽吸乾本源的萬族強者，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就只是一串冰冷的數字。
他不能停。
哪怕每一步都痛徹心扉，哪怕每一息都在燃燒生命，他也要走到王昭陽面前，親手了結這一切。
傀儡劍仙看著那道艱難前行、卻始終不肯倒下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何必呢？”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空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們前來，不過是保一個不應該死去的劍仙而已，於洪荒於此界都是不可或缺的。”
他頓了頓，那雙空洞的眼睛直視著林治。
“各自退一步，如何？”
林治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傀儡劍仙，那雙眼中燃燒的火焰，幾乎要將眼前的一切焚盡。
“你憑什麼……要我退一步？”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無盡的恨意。
“這麼多人因為他的自私喪命……”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林眉那張蒼老而慈祥的臉，浮現出他臨死前那枯瘦的、冰冷的身體。
“我的摯友……”
六傑的身影在他眼前閃過，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兄弟，如今天各一方，生死兩隔。
“還有她們……”那是他永遠的痛，這一世最重要的兩個女子為了他犧牲了自己，這些背後可是有一隻手在推動。
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被控制的筱慈、白螭、厲龜，掃過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的同伴，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都是因為這個人——！”
他猛地指向王昭陽，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憤怒與不甘！
“都是因為他，而受到異族伏擊！都是因為他，而陷入這等絕境！這些仇……”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眼中的火焰幾乎要化為實質。
“怎麼可能放下！”
傀儡劍仙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但很快，那憐憫被一種更深的冷漠取代。
他輕輕抬起手，指向身後那些被控制的萬族強者——
地蟹妖王、千羽鶴雲、軒轅龍舞、東方既白、劉漣漪、姬星舞……還有那些剛剛被控制的筱慈、白螭、厲龜，以及其他數十道身影。
他們如同木偶般靜靜地站在那裡，眼中空洞無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想……”
傀儡劍仙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手中，有著足夠的籌碼。”
林治的腳步猛然一頓。
“洪荒六劍仙，雖然表裡不和，各有算計，”傀儡劍仙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刀子，狠狠扎進林治心裡，“但卻不能看著對方就這樣被你擊殺。這是底線，是不能容忍的。”
林治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看著那些被控制的萬族強者，看著那些曾經鮮活的面孔，看著那些為了保護劍域而奮戰的身影——
那個豪爽仗義的老妖王，曾經在戰場上救過無數人。
那個優雅從容的白衣劍仙，曾經以一己之力鎮守邊關三百年。
那個驕傲而執著的女子，曾經為了守護帝閣不惜以身犯險。
那個淡然如仙的青衫客，曾經在無數個深夜指點後輩修行。
那個劍意沖霄的女子，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生死與共。
那個星輝灑落的仙子，曾經在他最無助時給予援手。
還有筱慈、白螭、厲龜……
他死死咬著牙，握著兩柄聖器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可以不顧一切。
他可以拼死一戰。
他可以燃燒最後的本源，與這五位劍仙同歸於盡。
但他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因他而死嗎？
那些人，是無辜的。
他們只是被捲入了這場恩怨，只是被當成了棋子，只是……
“難道我會在意他們的生死？”
林治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冰冷。
但傀儡劍仙只是微微一笑。
“林族，九族之一。”他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林治心上，“我相信，身負林族血脈的你，有著傳承自你們先祖的那份責任、守護……無私。”
林治的身體猛然一顫。
先祖……
林族的先祖，那個曾經為了守護劍域而犧牲一切的人，那個將“守護”二字刻進血脈、融入骨髓的人……如今卻成為別人口中可以威脅林族子弟的籌碼，簡直可笑！
“這些人，”傀儡劍仙指向那些被控制的萬族強者，“可是劍域如今的頂樑柱。少了他們，若水的所有規劃，你們附魔帥的計劃，都將化為泡影，功虧一簣。”
“這樣的後果你願意承受下去，還是說你可以不管不顧，徹底瞭解恩怨。”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這筆買賣，我想……你很划算，還是分得清重量的。”
林治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急促。
“當然，”傀儡劍仙繼續道，聲音中帶著一種蠱惑般的平靜，“你要是不顧一切，想要報仇，也可以。人之常情，沒有人可以逃得掉。這點，我可以理解。”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雙空洞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深藏的複雜。
強者若是被情感拖累，註定走不遠。
“可王昭陽……雖然做過很多錯事，得罪很多人，但他的目的，事出有因，界域需要這樣的一位劍仙坐鎮。”
林治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不過是為了往事，救活一個人。”傀儡劍仙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說起來，他想要救的人，就是因為守衛劍域，在與異族的戰鬥中死去的。從那以後，他就變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林治，落在遠處那道失魂落魄的灰色身影上。
“哎……命運弄人。”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林治。
“如今的他的確配不上劍仙之名，可劍域少不了他，洪荒更不能。”
他輕輕抬起手，指向那些被控制的萬族強者，又指向那柄懸浮在半空、散發著詭異光芒的魔器。
“我用萬族這些人的性命，以及這把魔器，來交換他的命。
留他一命，也為了如今好不容易建立的帝國秩序。”
他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誠——或者說，一絲偽裝得極好的真誠。
“洪荒所鎮守的邪惡勢力，不可或缺。我想你知道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