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私怨和義（二）（1 / 1）
孰是孰非已經不重要了，你站到這個位置，應該很清楚要付出的代價。”
他直視著林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有些東西，終究是要捨棄的。”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空間，只剩下林治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他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他站在那血痕遍佈的路上，渾身浴血，搖搖欲墜。
兩柄聖器在他身側微微顫動，血紅色的光芒與透明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映照出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他的眼中，那燃燒的火焰，正在一點一點地……
熄滅。
“混蛋……！”
筱慈雖然被控制，但她還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她的意識在黑暗中掙扎，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些人……這些人竟然用所謂的大道理，來施壓林治！
私情，還是大義？
這讓他如何選擇！
她太瞭解林治了。那個看似冷靜、實則重情重義的傢伙，那個願意為了同伴不惜燃燒自己的傢伙，那個將“守護”看得比命還重的傢伙——
他怎麼選？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路！
選私情，大義崩塌，劍域淪陷，萬族覆滅。
選大義，私情破滅，姑姑白死，摯友枉死，那些被王昭陽殺害的人，就真的只是一串冰冷的數字。
他怎麼選！
林治的劍意，那剛剛釋放出的、足以撼動天地的劍意，在這一刻，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
他的身體劇烈一晃，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那鮮血灑在地上，與他之前留下的血痕融為一體，觸目驚心。
急火攻心。
傷及根本。
他的眼中，那最後一絲光芒，終於徹底熄滅。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曾經燃燒著無盡火焰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殼。
“林治……！”
筱慈的嘶吼，被封印在黑暗的深淵中，無人聽見。
傀儡劍仙靜靜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身，看向身後那道失魂落魄的灰色身影。
“走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件事情，我們回去再好好算算。”
王昭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目標與意義。
他想要救的人，沒有救成。他佈局了無數年的計劃，功虧一簣。他付出了所有，換來的，只是一場空。
傀儡劍仙微微皺眉，抬手一揮，一道劍意捲起王昭陽，將他帶至身邊。
其他四位劍仙同時轉身，五道身影化作五道流光，瞬間消失在虛空之中。
只留下最後一句話，迴盪在空氣中：
“為了救他，我們可是付出了許多代價。
後續的事情，非常棘手……萬族老一輩的強者，基本上都被他吸乾了本源，想要活下去，基本不可能了。”
“這下，洪荒可是已經得罪了所有萬族勢力，接下來的戰役洪荒需要全面參與了。”
聲音漸漸消散。
那五位劍仙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天際。
與此同時——
那些被控制的萬族強者，身體同時一震！
地蟹妖王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驚駭與茫然。
千羽鶴雲踉蹌後退，扶住一根殘破的石柱，臉色慘白如紙。
軒轅龍舞單膝跪地，雙手撐著地面，渾身都在顫抖。
東方既白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向來淡然如仙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疲憊。
劉漣漪和姬星舞同時甦醒。她們雖然沒有受到致命傷害，但那股被操控的感覺，那種無力與痛苦，深入骨髓，難以磨滅。
她們能夠感知到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五位劍仙的壓迫感，那種令人窒息的無力感，讓她們第一次真正明白了，為什麼萬族這麼多年，始終不敢對洪荒有什麼想法。
因為差距，太大了。
大到讓人絕望。
所有人都沉默著。
他們看著那道站在血痕之中的身影，看著他那空洞的眼神，看著他那搖搖欲墜的身體，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們大多數沒有見過林治，不知道他的遭遇，不知道他的痛苦，不知道他為了走到這一步付出了多少。
但他們能感受到那份壓力。
那份被逼著在私情與大義之間做出選擇的壓力。
那份明明仇人就在眼前，卻因為顧全大局而不能動手的痛苦。
那份眼睜睜看著親人枉死、摯友犧牲，卻還要“以大局為重”的屈辱。
而更讓他們無地自容的是——
他們所在的勢力，對林治做出的那些事。
排擠，打壓，輕視，甚至背叛……
連他們自己，都有些接受不了。
更何況是當事人。
“他……”劉漣漪開口，聲音沙啞而顫抖，“他為了救我們，選擇了妥協……”
沒有人回應。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換做是他們，未必做得到。
“不！”
筱慈的聲音突然響起。她掙脫了控制後，第一時間衝到林治身邊，扶住他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就算他不這樣選……”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面對的，是五位劍仙啊。”
她抬起頭，看向那五位劍仙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力。
事情，已經不是他可以選擇的了。
從一開始，就不是。
從他被捲入這場漩渦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被推著走。
被命運推著，被局勢推著，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推著。
他掙扎過，反抗過，拼死一搏過。
可到頭來，還是隻能眼睜睜看著仇人離去。
“林治……”
筱慈輕輕喚著他的名字，想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
但林治沒有任何回應。
他就那樣站著，空洞的眼神望著虛空，彷彿靈魂已經不在。
就在這時——
一股詭異的力量，驟然從虛空中湧出！
那力量至暗至邪，帶著令人心悸的冰冷，瞬間將整個天空籠罩！
所有人猛地抬頭！
只見那柄懸浮在半空中的魔器，此刻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恐怖氣息。
它的表面浮現出無數道詭異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血管般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湧出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黑暗能量。
天空，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不是烏雲的黑，而是那種彷彿被某種存在吞噬了一切的、絕對的黑暗。
魔器，覺醒了！
“哈哈哈哈哈——！”
一陣狂笑，從暗處傳來！
邪狼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走出。
那雙猩紅的狼眼中，滿是得意與瘋狂！
“成功了……成功了！”
他死死盯著那柄魔器，眼中滿是貪婪與狂熱！
“我們所做的一切，終於要獲得成果了！”
他猛地轉向王昭陽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嘲諷的大笑：
“這還要多謝王昭陽的付出啊！要是讓他知道，自己所作所為不但達不到目的，反而是為他人作嫁衣……”
他笑得更加瘋狂，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不知道他會是什麼表情！堂堂劍仙，竟然被我耍得團團轉！當真可笑啊！可笑！”
“半神器之威豈是他可以控制的！”
他的笑聲，在黑暗的天空下回蕩，刺耳而瘋狂。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柄正在覺醒的魔器，看著那道狂笑的邪狼，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王昭陽費盡心機，佈局無數年，不惜背叛所有人，不惜吸乾萬族強者的本源，只為救活一個人。
可他不知道，他所有的付出，最終都成了別人的嫁衣。
那柄魔器，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他準備的。
他，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
從頭到尾，都是。
黑暗越來越濃，那柄魔器的氣息越來越強，越來越詭異。
它彷彿在呼吸，在心跳，在孕育著什麼可怕的存在。
邪狼的笑聲，在黑暗中迴盪。
而林治，依舊站在那血痕遍佈的地上，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