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源（1 / 1）
“碎冰鳴櫻”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恐懼。
那道傲世的身影此刻劇烈顫抖著，周身那冰藍色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那些原本晶瑩剔透的花瓣，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模糊，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將它們一點點抹去。
“快帶我離開這裡……快啊！”
她的聲音尖銳而淒厲，那傲世之眼中滿是痛苦與驚恐。她瘋狂地向後退去，想要逃離這片正在被源軍侵蝕的天地，但那些無形的存在如同附骨之疽，無論她逃到哪裡，都能追上她。
“它們……它們在消磨我！”
她嘶聲道，那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
對於沒有實體的她來說，源的侵蝕最為致命。
她本就是由純粹的靈性與意志凝聚而成，沒有血肉之軀作為屏障，沒有經脈靈力作為緩衝。
源的侵蝕，直接作用於她的存在本身——她的意識，她的記憶，她的“自我”。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那些曾經清晰的記憶開始模糊，那些曾經堅定的意志開始動搖，那些曾經鮮明的情緒開始淡去。她拼命想要抓住些什麼，卻發現什麼都抓不住。
“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撕心裂肺的哀求，此刻完全沒有強者的模樣，竟然向對手求救，她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輕，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林治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頓感世態無常，就算這樣不可一世的半神器都逃不掉惜命的束縛。
林治能感覺到，那些源軍的力量太過詭異，太過強大。他的力量斬在它們身上，只能暫時將它們擊退，卻無法真正消滅它們。
而“碎冰鳴櫻”，正在被它們一點點吞噬。
軒轅龍舞呆呆地站在戰場上，那雙眼中滿是呆滯與恐懼。
她親眼看到，一名化神期的強者被源軍纏上後，發生了什麼。
起初，那強者還能掙扎，還能反抗。他的靈力瘋狂湧動，他的法寶拼命催動，試圖將那些詭異的存在驅離。
但源的侵蝕，根本無法阻擋。
那些無形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護體靈光，穿透了他的肉身，直入他的靈魂深處。
他的身體開始扭曲。
不是痛苦造成的扭曲，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從內而外的變形。他的骨骼在重組，他的血肉在蠕動，他的皮膚變得透明，隱約可見其中流淌著一種從未見過的、暗紫色的光芒。
然後，他的氣息開始改變。
那原本屬於萬族的、由靈力淬鍊而成的本源，正在被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取代。
那力量冰冷而詭異，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惡意，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深淵。
他的眼睛，開始變化。
原本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如同漩渦般的暗紫色。那漩渦緩緩旋轉，彷彿能吞噬一切注視它的目光。
最後，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中，再無任何屬於本體主人的東西。
只有一種陌生的、冰冷的、完全陌生的意識。
他站起身來，動作流暢而自然，彷彿換了一具全新的身體。他掃視著周圍那些曾經的戰友，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仇恨，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敵意。
只有一種……俯視。
如同一個剛剛誕生的生命，看著那些即將被淘汰的舊物種。
“這……這是什麼？！”
軒轅龍舞的聲音都在顫抖。
她能感覺到，那個被同化的強者，已經徹底變了。他的體內，誕生了一種全新的本源，一種從未在這個維度出現過的力量。
那不是簡單的“被控制”。
那是……被取代，主意識被完全取代，還繼承了原主的一切。
那些源軍，不是在殺戮，不是在侵蝕。
它們是在……創造。
創造一種全新的生命。
一種屬於源的、擁有源的意識的、將成為源在這個維度代言人的生命。
“小心！”
霜月的聲音在林治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
她能感覺到源的熟悉——那種來自同一維度的、層次相當的力量。但那種熟悉，不是親切，不是共鳴，而是深深的厭惡與忌憚。
“源發現我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緊張。
在源出現的剎那，她就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不是來自任何具體的源軍，而是來自某個更加遙遠、更加深邃的存在。
那道目光穿透了重重空間，穿透了她的所有偽裝，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如果繼續留在外面，源不僅能找到她，還能透過她找到林治，找到位面之靈，找到一切。
她不能冒這個險。
“走！”
她低喝一聲，一把抓住身旁的“碎冰鳴櫻”，身形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光芒，瞬間沒入林治的眉心。
識海之中，兩道身影同時浮現。
霜月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那雙清澈的眸子中滿是驚悸。她身旁的“碎冰鳴櫻”同樣虛弱不堪，那傲世之眼早已閉上，彷彿陷入了沉睡。
“主上……”
霜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愧疚：
“對不起，我……不能幫你了。”
林治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外面那片正在被源侵蝕的天地，看著那些正在被同化的萬族強者，看著那些瘋狂撲來的源軍。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源的侵蝕，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那些被同化的強者，開始主動攻擊曾經的戰友。他們的力量詭異而強大，每一擊都帶著源的侵蝕之力，讓人防不勝防。
而那些源軍本身，同樣在擴散。
它們沒有實體，沒有意識，只有最原始的毀滅本能。它們飄蕩在天地間，所過之處，一切都在被同化、被吞噬、被取代。
一名又一名強者倒下。
一個又一個生命消失。
酈昂山，正在變成一片死域。
“擋不住了！”
厲龜嘶聲厲喝，戍土真罡早已破碎，渾身浴血，搖搖欲墜。他的面前，數名被同化的強者正在瘋狂進攻，每一次攻擊都讓他口吐鮮血。
白螭同樣到了極限。她的冰魄劍氣早已耗盡，只能靠肉身硬撐。她的身上佈滿傷口，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
筱慈咬牙，金色的劍芒不斷斬出，但她的消耗太大，力量越來越弱。她看著那些不斷湧來的源軍，看著那些被同化的強者，眼中滿是絕望。
“林治……”
她喃喃道，望向那道依舊靜靜站著的血色身影。
那是她最後的希望。
遠處，軒轅龍舞同樣在拼命抵抗。她的劍法凌厲，但面對那些源軍，根本無濟於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某種詭異的力量侵蝕，那些模糊的低語不斷在她腦海中迴盪，試圖佔據她的心神。
“滾開！”
她嘶聲厲喝，拼盡全力斬出一劍，將一名靠近的源軍擊退。
但更多的源軍湧了上來。
那些被同化的強者，同樣圍了上來。
她被困在中央，無處可逃。
“完了……”
她喃喃道，眼中滿是絕望。
就在這時——
一道血紅色的劍芒，從天而降！
那劍芒凌厲無匹，瞬間將圍住她的數名源軍擊退！
林治！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兩柄聖器在身側緩緩旋轉，周身繚繞著血紅色的光芒。
“走。”
他輕聲道，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軒轅龍舞看著他，那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
“你……”
“走。”林治重複道，沒有回頭，“越遠越好，這裡沒有人可以抵抗這種東西。”
軒轅龍舞咬了咬牙，轉身向後退去。
林治獨自站在那裡，面對著那無數湧來的源軍，面對著那些被同化的強者，面對著這片正在被吞噬的天地。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
“來吧。”
他輕聲道，兩柄聖器同時舉起。
源的侵蝕，還在繼續。
酈昂山的天空，越來越暗。那些原本灰濛的雲層，此刻已經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那些雲層中，隱約可見無數道扭曲的紋路在流動，彷彿活物的血管。
大地同樣在變化。
那些被源軍侵蝕過的土地，變成了詭異的黑色，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那些土地上，開始長出一些從未見過的植物——它們扭曲而詭異，形態難以名狀，每一株都散發著與源軍同源的氣息。
空氣在扭曲，法則在紊亂，空間在崩塌。
這片天地，正在被源一點點“改造”成它的模樣。
而那些還沒有被同化的萬族強者，正在拼死抵抗。
但他們能做的，只是延緩這個過程。
因為源的力量，根本不是這個維度能夠抗衡的。
“擋不住了……”
厲龜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身邊，白螭同樣癱軟在地，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滿是絕望。
筱慈站在他們身前，金色的劍芒依舊在閃爍，但那光芒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站著。
“筱慈前輩……”
厲龜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哭腔。
筱慈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湧來的源軍，那雙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魂帝……父親……”
她輕聲道，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您的囑託女兒……盡力了……”
遠處，林治依舊在戰鬥。
他的兩柄聖器不斷斬出，血紅色的劍芒與透明的劍芒交織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地將那些源軍擊退。
但他的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已經快要見底。
那些被他轉化的力量，那些來自霜月的幫助，那些解封兩魂帶來的增幅，正在一點點消失。
他的出手時間，不多了。
而那些源軍，依舊無窮無盡。
它們彷彿永遠不會疲倦，永遠不會停止。無論他擊退多少，都會有更多的源軍湧上來。
“主上……”
霜雪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林治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戰鬥。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斬擊，都拼盡全力。
每一道劍芒，都燃燒生命。
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倒下，身後那些人——筱慈，白螭，厲龜，軒轅龍舞，還有那些還在拼死抵抗的萬族強者——都會死。
他不能倒下。
絕不能倒下。
但現實，不會因為他的意志而改變。
當又一波源軍湧來時，他的身體終於到了極限。
兩柄聖器同時脫手，懸浮在半空中，光芒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他整個人軟軟地倒下，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林治——！”
筱慈的驚呼聲在身後響起。
他聽到她的腳步聲，聽到她向他衝來。
但他沒有力氣回頭了。
他只是跪在那裡，看著那些湧來的源軍，看著那些被同化的強者，看著這片正在被吞噬的天地。
他的眼中，滿是疲憊。
“對不起……”
他喃喃道，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姑姑……我盡力了……”
那些源軍，越來越近。
那詭異的氣息，已經觸手可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冰藍色的光芒，從他眉心激射而出！
霜月！
她終於還是出手了！
“主上——！”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哭腔，那道冰藍色的光芒瞬間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將那些源軍全部擋在外面！
但那些源軍太多了，太強了！霜月有不能出手的原因，除非威脅到林治的安全。
那道屏障，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霜月的身影在虛空中浮現，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雙清澈的眸子中滿是決然。她拼盡全力維持著那道屏障，哪怕自己正在被源的力量侵蝕，哪怕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消磨。
“霜月……住手……”
林治嘶聲道，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霜月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
“主上，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希望不會因為氣息暴露引來那個維度的敵人，不然萬死難辭其就罪。”
她的身影，越來越淡。
那些源軍，越來越近。
絕望，如同深淵般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