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酒叔(1 / 1)
源的蔓延,如同一場無聲的瘟疫。
那些詭異的暗紫色霧氣從源軍身上不斷擴散,所過之處,天地變色,法則紊亂。
但它們的速度並不快——如同緩緩流淌的泥漿,一寸一寸地吞噬著這片本就破碎的土地。
異族變成如今的模樣也是經過了萬年的沉澱,這個過程很長。
這給了倖存者們喘息的機會。
但也僅僅是喘息而已。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源的蔓延雖然緩慢,卻不可阻擋。終有一天,它會覆蓋整個劍域,將所有生靈都同化為它的傀儡,成為另外一個異族。
而那些已經被同化的萬族強者,正在充當源的先鋒。
他們保留著生前的修為與戰鬥本能,卻失去了所有的情感與記憶。他們如同一具具行屍走肉,在源的控制下,瘋狂地追殺著曾經的戰友。
他們比源軍更可怕。
因為他們懂得戰術,懂得配合,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殺死最多的敵人。
而此刻,四道年輕的身影,正被他們團團圍住。
穀雨緊咬著嘴唇,那雙清澈的眸子中滿是恐懼,卻依舊死死擋在眾人身前。
姜萊站在她身側,臉色蒼白如紙,握劍的手在劇烈顫抖。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瘋狂湧動,卻怎麼也凝聚不起來——那些恐懼,那些畏懼,那些退縮的念頭,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她的力量死死鎖住。
朱佳琪雙手握著那杆銀色長槍,槍身在她手中微微顫動。那是她最熟悉的兵器,是她修煉多年的夥伴。可此刻,她連握穩它的勇氣都快沒有了。
那些被同化的強者,每一個都散發著讓她窒息的威壓。那是化神期的氣息,是她們這些後輩根本無法抗衡的存在。
“怎麼辦……”
朱佳琪的聲音都在顫抖,那雙眼中滿是絕望。
齊雲暢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些緩緩逼近的身影,大腦飛速運轉。他是四人中唯一還能保持冷靜的——不是因為他不怕,而是因為他知道,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千絲縛殺陣……”
他喃喃道,雙手開始結印。
那些細微的絲線從他指尖蔓延而出,無聲無息地纏繞向那些被同化的強者。這是他最擅長的陣法,以柔克剛,以巧破力,曾無數次幫他從絕境中脫身。
絲線纏繞,束縛!
一名衝在最前面的同化強者身形一滯,被那些無形的絲線纏住了雙腿!
“快跑!”
齊雲暢低喝一聲,轉身就跑!
穀雨三人如夢初醒,拼盡全力跟在他身後!
但他們剛跑出數丈,便不得不停下腳步——
前方,三名同化強者正靜靜站在那裡,彷彿早就預料到他們會從這裡經過。
“糟了……”
齊雲暢臉色一白。
他們被包圍了。
四面八方,全是那些失去神智、只剩下殺戮本能的傀儡。
“我不行了……”
姜萊終於崩潰了。
她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軟軟地癱坐下去,那雙眼中滿是淚水。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還有太多需要自己的承擔了。”
她喃喃道,聲音中滿是絕望。
穀雨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她沒有責怪姜萊,因為她知道,自己心裡同樣充滿了恐懼。
但她不能倒下。
“姜萊,站起來。”
穀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
姜萊沒有反應,只是抱著頭,瑟瑟發抖。
穀雨咬了咬牙,轉過身,面對那些越來越近的傀儡。
“既然逃不掉……”
穀雨深吸一口氣,那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那就拼了!”
於是率先衝了出去!
朱佳琪看著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震撼。她咬了咬牙,握緊手中的長槍,同樣衝了出去!
齊雲暢沒有猶豫,雙手再次結印,千絲縛殺陣全力展開!
三人,與那些傀儡戰在一處!
穀雨的劍法靈動飄逸,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修為雖然不高,但劍意純粹,劍招精妙,竟能在數名傀儡的圍攻下勉強支撐。
朱佳琪的長槍如龍,槍芒吞吐不定。她的槍法剛猛霸道,每一槍都拼盡全力,竟將一名傀儡逼退數步。
齊雲暢的千絲縛殺陣更是發揮了關鍵作用。那些無形的絲線不斷纏繞、束縛,為穀雨和朱佳琪創造了無數次攻擊的機會。
三人聯手,竟與那些傀儡鬥了個旗鼓相當!
但他們的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穀雨的劍越來越慢,朱佳琪的槍越來越沉,齊雲暢的絲線越來越弱。
而他們面對的傀儡,依舊有數十名之多。
終於——
一名傀儡抓住朱佳琪的破綻,一掌拍在她肩上!
“啊——!”
朱佳琪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鮮血狂噴!
“佳琪!”
穀雨驚呼,想要衝過去,卻被兩名傀儡死死纏住!
齊雲暢拼盡全力,用千絲縛殺陣纏住那兩名傀儡,為穀雨爭取了一線生機!
穀雨衝過去,扶起朱佳琪,卻發現她已經站不起來了。
“佳琪……佳琪!”
朱佳琪睜開眼睛,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容:
“我沒事……就是……站不起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穀雨的眼眶紅了。
就在這時——
又一名傀儡突破了齊雲暢的防線,一掌將他拍飛!
齊雲暢同樣重重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雲暢——!”
穀雨的聲音都在顫抖。
回過頭,看向那依舊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姜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姜萊……”
穀雨輕聲道,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要害怕。”
穀雨站起身,擋在三人面前。
那些傀儡,越來越近。
穀雨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已經耗盡,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能感覺到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但依舊站著。
“來吧。”
穀雨輕聲道,舉起手中那柄已經滿是豁口的長劍。
那些傀儡,同時撲了上來!
姜萊癱坐在地上,看著那道身影,看著那些撲向她的傀儡,看著那即將落下的一掌——
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無數畫面。
那是林治第一次教她劍法時的情景。那時的她笨手笨腳,怎麼也學不會,林治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示範,直到她終於掌握要領。
“不——!”
姜萊猛地站起來!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那力量之強,瞬間將周圍數名傀儡震退!
她衝上前,一把推開穀雨,擋在身前!
那一掌,狠狠拍在她身上!
噗——!
她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搖搖欲墜!
但她沒有倒下。
她死死站著,那雙眼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姜萊……!”
穀雨驚呼。
姜萊回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容:
“終於還是不行……”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
“以前……我總是想著自己……想著怎麼變強……想著怎麼不被別人看不起……”
她頓了頓,那雙眼中滿是淚水:
“但現在我知道了……真正重要的……不是自己有多強……而是……有可以保護的人……”
她轉過身,面對那些再次撲上來的傀儡,張開雙臂:
“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那些傀儡,同時撲向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如同閒庭信步般,緩緩走入戰場。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衣,打扮得像個走街串巷的小販。他手裡拎著一個酒葫蘆,邊走邊喝,臉上掛著一副懶洋洋的笑容,彷彿這根本不是戰場,而是他家的後院。
他走到姜萊身前,伸出手——
輕輕握住了那名即將拍下手掌的傀儡的手腕。
那隻手,正散發著源那詭異的侵蝕之力,足以同化任何觸碰它的生靈。
但他就那樣握著,若無其事。
那些源的力量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想要將他同化,想要將他變成新的傀儡。
但他毫無反應。
他就那樣站著,任由那些源的力量在他體內肆虐,卻如同石沉大海,毫無波瀾。
“小穀雨啊。”
他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還帶著一絲酒氣:
“你要學的,還有很多。”
穀雨愣住了。
那雙清澈的眸子中,滿是難以置信。
“酒……酒叔?!”
穀雨失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驚喜,一絲震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朱佳琪和齊雲暢同樣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那是什麼人?
他不是異族,身上沒有異族的氣息。他也不是萬族,身上沒有萬族的本源。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如同一道謎。
而更讓他們震驚的是——
他握住了那名被同化的強者的手腕,而那名強者,竟然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而是……動不了!
那些源的力量瘋狂地湧入他體內,想要同化他,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作用!
“酒叔……您是……怎麼做到的?”
穀雨喃喃道,那雙眼中滿是震撼。
酒叔鬆開手,那名傀儡“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再無聲息。他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怎麼做到的?”
他喝了一口酒,懶洋洋地笑道:
“你猜。”
穀雨愣住了。
朱佳琪和齊雲暢同樣愣住了。
姜萊更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男子。
他……到底是什麼人?
“大家別多想。”
穀雨終於回過神來,輕聲道:
“這位是酒叔,來自念谷。有他在,我們沒事了。”
酒叔看了她一眼,那雙慵懶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行了,別愣著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依舊圍在四周的傀儡,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趕緊打完收工。我那裡還有許多酒,等著我去喝呢。”
話音落下——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湧出,瞬間將那些傀儡全部震飛!
那些傀儡飛出去數十丈,重重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酒叔收起手,又喝了一口酒,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
他懶洋洋道,轉身向前走去: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穀雨扶起姜萊,朱佳琪和齊雲暢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後。
那四道年輕的身影,雖然狼狽不堪,雖然渾身是傷,但他們的眼中,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