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蓮劍遺落（1 / 1）
時間並未真正凝固，只是極致的慘烈在感知中被拉長。
“噗嗤”的悶響如同砸在心臟上的重錘，在方舟解體的金屬哀鳴與能量風暴的尖嘯聲中，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林夜混亂的識海。他右臂沙化的劇痛還在撕扯神經，意識剛從神皇惡念的冰冷深淵掙脫，帶著撕裂般的眩暈與虛弱。可這一聲血肉被徹底洞穿的聲響，像一盆摻著冰碴的血水，兜頭澆下，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猛地扭頭。
視線撞入一片殘酷的景象。
葉璃的身體，被一塊燃燒著地獄之火的巨大熵能碎片，從正面狠狠貫穿！那碎片邊緣流淌著沸騰的暗紅光澤，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地嵌在她纖細的腰腹之間。深藍色的冰晶鎧甲在碎片刺入的瞬間就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化為齏粉四散。緊接著，是血肉、內臟……無法形容的恐怖創口在她腹部炸開，邊緣翻卷，深可見骨。
沒有刺目的鮮紅噴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藍黑色“汙血”——那是她體內殘存的深藍冰晶本源、淡金色的青蓮血脈之力、汙穢的藍紫色汙染光點，以及被那暗紅熵能瞬間點燃、碳化發黑的內臟碎片……混合而成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粘稠漿液！
它們並非噴濺，更像是被那恐怖的熵能碎片從內部強行擠壓、熔融，然後才從那巨大的貫穿口裡，如同粘稠的岩漿，一股股地、沉重地湧出、滴落。
葉璃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僵，如同被釘死在虛空中的蝴蝶。晶化的左臂徹底失去了光澤，無力地垂落下去。她微微低下頭，視線似乎想投向自己腹部那可怕的空洞，可目光只移動了一半，便失去了焦距。劇烈的痛楚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瞬間攫住了她所有的意識，甚至剝奪了尖叫的權利。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只有大股混合著細小冰晶碎末和汙濁血塊的藍黑色液體，從她蒼白的唇角溢位，拉出粘稠的絲線。
她一直緊握著，哪怕在深藍冰封、汙染侵蝕下也未曾真正鬆開的右手，此刻終於失去了最後的力量。五指無力地張開。
那柄纏繞著黯淡青紫色雷紋的長劍——雷音蓮劍，沾染著主人溫熱的藍黑色血液和細碎的冰晶，從她鬆開的指間滑落。它不再有絲毫靈光，沉重、黯淡，劍身上僅存的青紫雷紋如同瀕死的螢火，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便徹底熄滅。它旋轉著，翻滾著，在混亂的能量風暴和飛濺的金屬碎片中，劃出一道絕望的、下墜的軌跡。像一個被徹底遺棄的忠誠衛士，朝著下方那片翻滾沸騰、吞噬一切的暗紅色混沌汪洋——熒惑星爆炸後形成的毀滅之海——無聲地墜去。
而葉璃殘破的身體，也隨著雷音蓮劍的墜落，失去了最後的依託。貫穿她的巨大熵能碎片帶著可怕的重量和衝擊力，拖拽著她，如同斷線的紙鳶，朝著同樣在解體風暴中翻滾下墜的林夜，無力地撞來。
她的眼神，在意識徹底被劇痛和黑暗吞噬前的最後一瞬，終於艱難地、模糊地……定格在了林夜的臉上。那雙曾經清澈如星、蘊含著堅定與溫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空洞、破碎的痛苦，以及一絲……如同風中殘燭般即將熄滅的、對他安危的純粹擔憂。
那眼神，比任何嘶吼都更尖銳地刺穿了林夜的心臟！
“不——！！！”
一聲野獸瀕死般的、混雜著劇痛、反噬和極致恐慌的嘶吼，猛地從林夜喉嚨深處炸開！壓過了方舟徹底崩解的最後哀鳴！他左眼的瞳孔因劇痛和暴怒收縮到極致，佈滿血絲，幾乎要裂開。右眼那剛剛褪去暗金、恢復一絲清明的眼瞳，瞬間被一片瘋狂的血紅淹沒！
什麼神皇惡念的反噬！什麼右臂沙化的劇痛！什麼識海撕裂的眩暈！在這一刻，統統被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名為“失去”的恐懼徹底碾碎、焚燒！
他完全不顧正在沙化崩解的右臂，不顧體內亂竄的時空反噬之力，不顧迎面砸來的金屬碎片！僅存的左臂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五指如鉤，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狠狠地抓向那塊貫穿葉璃、正拖著她撞來的巨大熵能碎片！
嗤啦——！
覆蓋著林夜左臂的殘破臂甲在接觸到那沸騰熵能的瞬間，發出刺耳的灼燒聲，迅速變紅、軟化、融化！皮膚被燙焦，發出皮肉燒灼的惡臭！但他不管不顧！五指如同燒紅的鐵鉗，死死地扣進了那暗紅碎片滾燙的邊緣！沛然巨力爆發！
“給我……滾開！！！”
怒吼聲中，林夜以身為軸，左臂肌肉賁張，血管在皮膚下如同虯龍般暴凸！他拼盡全身力量，甚至引動了體內殘存的一絲神皇血脈的蠻力，硬生生將那塊足有房屋大小、燃燒著熵能的恐怖碎片，連同深深嵌在其中的葉璃，猛地向側面甩了出去！
轟！
碎片帶著葉璃的身體，狠狠撞在一塊高速飛旋的、更大的方舟殘骸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那巨大的殘骸被撞得偏離了軌道，而熵能碎片也終於脫離了葉璃的身體，翻滾著消失在混亂的虛空風暴裡。
葉璃的身體，如同一個被徹底撕碎的布娃娃，軟軟地、毫無生氣地漂浮在翻滾的金屬碎片和能量亂流之中。腹部那恐怖的貫穿傷口失去了碎片的堵塞，藍黑色的汙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更加洶湧地湧出，在她身周形成一片散發著死亡和不祥氣息的、粘稠的藍黑色血霧。
“葉璃！！！”
林夜目眥欲裂，左臂傳來鑽心的灼痛和肌肉撕裂感也全然不顧。他驅動著殘存的力量，在虛空中艱難地調整身形，朝著那漂浮的身影不顧一切地撲去！
他的速度從未如此之慢，彷彿在粘稠的膠水中掙扎。每一次移動，右臂沙化的灰白塵埃就加速飄散一分，體內時空反噬的力量就像無數把小刀在臟腑間攪動。但他眼中只有那個身影，那個正在飛速流逝生命氣息的身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葉璃染血的衣角時——
嗡！
一股極其陰冷、帶著無盡貪婪和惡意的空間波動，毫無徵兆地在下方的暗紅混沌汪洋深處爆發！如同潛伏在深淵的巨獸，終於等到了獵物墜落的時刻！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散發著濃郁不祥黑氣的虛影，如同鬼魅般自那翻騰的熵能之海中升騰而起！速度之快，超越了林夜此刻拼命的飛撲！
那虛影的形態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一個高大的人形輪廓，披著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斗篷。它無視了混亂的能量風暴，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那柄正在墜入毀滅之海的雷音蓮劍！
劍身距離沸騰的暗紅混沌能量海面，已不足百丈！
黑氣虛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長劍墜落軌跡的正前方。一隻由純粹陰影構成的、覆蓋著細密鱗片般紋路的大手，從虛影的斗篷下伸出，穩穩地……一把握住了雷音蓮劍的劍柄！
就在那陰影之手握住劍柄的剎那——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寒冰之上！
原本黯淡無光、死氣沉沉的雷音蓮劍，劍身猛地劇烈震顫起來！劍體上那些代表青蓮淨化之力的淡金色古老符文，如同被潑上了濃酸，發出“滋滋”的哀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黯淡、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粘稠、汙穢、充滿墮落氣息的暗紫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從劍柄處迅速蔓延開來，瞬間爬滿了整個劍身！
劍身上最後殘留的那一絲微弱的青紫色雷光，如同被掐滅的火星，徹底消失。整柄劍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曾經的清越雷音被死寂取代，曾經的淨化聖光被汙穢的暗紫魔光吞噬！它不再像一柄守護之劍，更像是一柄從九幽地獄深處拔出的……魔刃！
“呵……”一聲低沉、沙啞、帶著無盡滿足和嘲弄的輕笑，彷彿直接響在林夜和所有幸存者的靈魂深處。
那黑氣繚繞的虛影，握著已經完全被暗紫色魔紋覆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長劍，緩緩抬起了頭。兜帽的陰影下，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深淵惡魔的瞳孔，穿透混亂的虛空，遙遙地、精準地……鎖定了正撲向葉璃的林夜。
那目光中充滿了赤裸裸的戲謔、貪婪，以及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
“此劍……”
虛影的聲音非男非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人心最恐懼的弦上。
“……當歸暗淵。”
話音落下的瞬間，虛影握著那柄徹底魔化的暗紫色長劍，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身形驟然坍縮、淡化，連帶著那柄不祥的魔劍，一同消失在那片翻騰的暗紅混沌汪洋之中。只留下原地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硫磺與腐朽的氣息。
“黑……無……涯！！！”
林夜撲到葉璃身邊，僅存的左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環住她冰冷殘破的身體，避免觸碰到那可怖的傷口。他聽到了那虛影的低語，看到了雷音蓮劍被徹底汙染的瞬間！一股比時空反噬更狂暴、更絕望的怒火混合著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內爆發！他仰天發出泣血般的咆哮，左眼赤紅如血，右眼剛剛壓下的暗金光芒又開始劇烈閃爍，幾乎要再次失控！
然而，身體的劇痛和懷中飛速流逝的生命氣息，像冰冷的枷鎖，死死地拖住了他。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虛影消失，看著屬於葉璃的本命神器被奪走、被玷汙！
“葉璃！撐住！看著我！！”他低下頭，聲音嘶啞破碎，試圖將自身殘存的力量渡入葉璃體內。但他的力量剛接觸到葉璃的身體，就被那腹部創口中瀰漫的恐怖熵能和藍紫色汙染瘋狂排斥、吞噬！如同泥牛入海，毫無作用！
葉璃的身體冰冷得嚇人，臉色是死寂的灰白，只有嘴角還在無意識地溢位粘稠的藍黑色液體。她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幾乎隨時會熄滅。
“警告！偵測到葉璃大人生命體徵急劇衰竭！熵能與未知汙染混合侵蝕率超過97%！常規救治方案失效！重複，常規救治方案失效！”伽羅冰冷急促的電子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警報頻率，他的合金身軀在風暴中艱難地穩定下來，僅存的機械臂彈射出數條閃爍著紅光的掃描探針，遠遠地對準葉璃。複眼的光芒急促閃爍，瘋狂運算著，卻只得出令人絕望的結論。
“主…主人……”緹娜虛弱的聲音從一個扭曲的金屬管道縫隙中傳來，她渾身是傷，掙扎著爬出，“葉璃姐姐她……”
林夜對周圍的呼喊和警告充耳不聞。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懷中這具正在迅速變得冰冷的身體上。他能感覺到，葉璃的神魂，那縷微弱如遊絲的意識，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歸墟的冰冷死寂之力，強行拖拽著，離開這具殘破的軀殼，向著那更深、更黑暗的深淵沉淪。
“不…別走…求你……”他緊緊抱著她，沙化的右臂無法用力，只能用左臂死死地箍住，彷彿這樣就能留住那正在消散的靈魂。冰冷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滑落，滴在葉璃灰白的臉頰上，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就在這時——
下方那吞噬了雷音蓮劍的暗紅混沌汪洋，猛地劇烈翻騰起來！一個巨大的漩渦毫無徵兆地形成！漩渦中心，散發出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的歸墟氣息！那氣息冰冷、死寂、帶著萬物終結的意味，如同張開了巨口的深淵！
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吸力驟然降臨！目標，正是漂浮在虛空中的葉璃！
這股吸力並非針對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她正在逸散的、脆弱不堪的神魂！
“！！！”林夜瞳孔驟縮，左臂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想要對抗這股吸力。但他此刻的力量在歸墟的意志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葉璃殘破的身體猛地一震！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徹底斷絕！她那空洞的、失去焦距的眼眸深處，最後一點屬於“葉璃”的微光，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倏然熄滅。
緊接著，一道極其黯淡、近乎透明的女子虛影，帶著濃重的藍黑色死氣，從她冰冷的軀體中被那股恐怖的歸墟吸力，硬生生地……剝離、抽離出來！
那虛影的面容依稀是葉璃的模樣，但神情呆滯，眼神空洞，只有無盡的冰冷和死寂。正是她即將徹底消散的神魂本源！
虛影出現的瞬間，就被下方歸墟漩渦的恐怖吸力牢牢攫住，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拖拽，毫無反抗之力地朝著那翻滾的暗紅漩渦中心……急速墜去！
“不——！！！”
林夜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絕望到極致的悲鳴！他眼睜睜看著葉璃的神魂虛影被剝離，看著她被那象徵著永恆寂滅的歸墟漩渦吞噬！他拼命伸出左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虛空和葉璃身體上殘留的藍黑色汙血。
伽羅的探針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目標神魂訊號脫離！歸墟牽引力場強度指數級飆升！無法解析！無法抵抗！！”冰冷的電子音此刻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
“葉璃姐姐！”緹娜發出淒厲的哭喊，徒勞地伸出手。
就在葉璃那黯淡的神魂虛影即將被暗紅漩渦徹底吞沒的最後一剎——
異變再生！
她神魂虛影那空洞呆滯的眉心處，一點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純淨無比的青色光點，如同沉睡億萬年後被強行驚醒，猛地閃爍了一下！
嗡！
一道極其細微、卻堅韌無比的淡青色蓮花虛影，極其短暫地在她神魂眉心一閃而逝！如同最後的守護印記被觸動。
那蓮花虛影出現的瞬間，下方歸墟漩渦那恐怖的、針對神魂的吸力，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查覺的……凝滯！
彷彿冰冷的歸墟之水，遇到了一粒無法溶解、無法侵蝕的純淨蓮子。
就是這億萬分之一剎那的凝滯！
葉璃那被拖拽著墜向深淵的神魂虛影，並未完全落入那暗紅的歸墟漩渦核心。她的“下墜”軌跡，在接觸到那翻滾的、粘稠如同實質的暗紅混沌能量汪洋表面時，發生了極其詭異的變化！
沒有激起絲毫波瀾。
她的神魂，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又如同幻影穿過鏡面，悄無聲息地、徑直地……沉入了那沸騰的、毀滅性的暗紅混沌能量之海的下方！
沉入了那片能量之海所覆蓋的、熒惑星破碎後裸露出來的、冰冷、死寂、埋葬著無盡星骸與古老秘密的……歸墟深淵本體！
暗紅的混沌汪洋表面，只留下一個微不可查的漣漪，瞬間便被翻騰的熵能吞噬抹平。冰冷死寂的歸墟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巨大的漩渦緩緩平息，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虛空之中，只剩下方舟解體的碎片如流星般飛散，能量風暴在哀嚎，以及……林夜懷中那具徹底失去生命氣息、冰冷殘破的軀體。
還有那柄墜入魔淵、不知所蹤的雷音蓮劍。
蓮劍遺落，神器蒙塵。
神魂沉淵，歸墟寂冷。
逆轉的代價，是守護者流盡了最後一滴血，連靈魂也墜入了無光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