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歸墟深淵的抉擇（1 / 1）
冰冷。
無邊的、滲透神魂的冰冷。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只有一種沉淪的、永恆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這便是歸墟深淵。
葉璃殘破的神魂虛影懸浮在這片無垠的黑暗之中。她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幾乎無法凝聚成型。腹部的巨大創傷彷彿也被對映到了這靈魂的形態上，那貫穿性的“傷口”處，藍黑色的死氣與汙穢的汙染光點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魂本源，帶來陣陣撕裂靈魂般的幻痛。
她感覺自己正在下沉，向著這黑暗的更深處，那象徵著徹底湮滅與遺忘的終極之地沉淪。殘存的記憶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在意識深處劃過：林夜痛苦扭曲的臉、雷音蓮劍墜入魔海的絕望、貫穿身體的劇痛與冰冷……最後，定格在歸墟漩渦那吞噬一切的暗紅入口。
結束了麼？
也好……這樣沉重的守護，這樣無盡的痛苦，終於……可以放下了。一絲微弱的、帶著解脫意味的疲憊感，如同黑暗中的微塵，悄然在她即將熄滅的意識中瀰漫開來。她放棄了掙扎，任由那冰冷的死寂包裹著自己，向著永恆的安眠沉去。
就在她的意識之光即將徹底被黑暗同化、熄滅的剎那——
嗡！
一點純淨、柔和的白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在她意識沉淪的前方亮起。
那光芒起初微弱如豆，卻在這片吞噬一切的絕對黑暗中顯得如此突兀，如此……溫暖。它迅速擴大、凝聚，最終化為一個朦朧而清晰的人形輪廓。
那是一個女子。
她擁有著與葉璃一模一樣的容顏，精緻絕倫，眉眼間卻少了那份歷經磨難的堅韌與悲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妖異的魅惑與……純粹的、不摻雜質的惡意。她的眼神，如同最上等的墨玉，深邃、冰冷，卻又閃爍著洞察人心的狡黠光芒。她穿著一襲純白無瑕的長裙，裙襬無風自動，在這黑暗的深淵中散發著聖潔的光暈，但這聖潔之下，卻透著令人心悸的邪異。
她靜靜地懸浮在葉璃沉淪的路徑前方，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帶著憐憫又帶著嘲弄的笑意。她的右手，優雅地託著一座小巧玲瓏的蓮臺。
那蓮臺通體由最純淨的白玉雕琢而成，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而強大的淨化光芒。蓮臺之上，隱隱有梵唱低迴，有聖光流轉，彷彿能滌盪世間一切汙穢，撫平所有傷痛，帶來永恆的生命與安寧。
淨世蓮臺！
葉璃那即將徹底熄滅的意識，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水滴，猛地劇烈震顫了一下！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熟悉感與渴望，讓她殘魂虛影上那代表傷口的藍黑死氣都為之波動！
“姐姐……”那與葉璃面容一模一樣的白衣女子開口了，聲音空靈悅耳，如同天籟，卻又帶著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誘惑魔力，每一個字都敲打在葉璃最脆弱的求生本能上。“看看你，多麼狼狽，多麼可憐……”
白璃的虛影微微俯身，那張與葉璃別無二致的臉湊得更近，墨玉般的眼眸緊緊鎖住葉璃殘魂那空洞的雙眼。
“為了所謂的蒼生，為了那個註定揹負惡念的男人，你燃燒了劍骨，耗盡了本源，連靈魂都破碎至此，墜入這永恆的冰冷深淵……”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感同身受”的悲憫，“值得嗎？”
“放棄吧，姐姐。”她的話語如同最甜美的毒藥，“這無謂的犧牲，這沉重的枷鎖……都該結束了。”
她的右手輕輕向前遞出，那座散發著純淨淨化光芒的淨世蓮臺，如同黑暗中最誘人的果實，緩緩漂浮到葉璃殘魂的面前。
“與我融合吧。”白璃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蠱惑力量，“只要你點頭，接受我的存在，承認我即是你的本源……這淨世蓮臺的力量，便能為你所用！它能瞬間淨化你神魂上這汙穢的創傷，撫平你所有的痛苦，重塑你破碎的靈魂本源！甚至……”
她微微一頓，笑容加深，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能讓你重獲新生！離開這該死的深淵！回到那充滿陽光與……‘希望’的世界！”
“融合？”葉璃殘魂那近乎凝固的意識，艱難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那懸浮在眼前的淨世蓮臺，散發出的純淨光芒與磅礴生機，如同沙漠中的甘泉，對她這瀕臨徹底消散的靈魂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那光芒如此溫暖，如此誘人，彷彿只要伸出手觸碰，所有的痛苦、傷痕、冰冷與絕望，都將煙消雲散。
殘魂虛影上，代表傷口的藍黑死氣劇烈翻湧，似乎在本能地抗拒著什麼，但更多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最底層的、對“生”的強烈渴望！那渴望如同野火，幾乎要焚燬她最後殘存的理智。
白璃滿意地看著葉璃殘魂的動搖，墨玉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得意。她繼續低語，聲音如同情人的呢喃，充滿誘惑：“是的，融合。我們本就是一體，善與惡，光與影，本就不可分割。何必抗拒？何必痛苦？接受我，你就能立刻擁有蓮臺的力量！你就能活下去！你就能……再次見到他！”
“他”字，如同最後一把鑰匙，精準地撬開了葉璃意識深處最堅固的防線！林夜那張痛苦、絕望、佈滿血汙的臉龐，再次清晰地浮現！
活下去……再次見到他……
這個念頭，如同最猛烈的強心劑，讓葉璃殘魂那黯淡的虛影猛地亮起了一絲微光！她那幾乎要沉入永恆黑暗的意識，因為這強烈的渴望，硬生生地止住了下沉的趨勢！
她的目光，死死地、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聚焦在那座散發著純淨光芒的淨世蓮臺之上。那蓮臺的光芒是如此溫暖，如此充滿希望，彷彿只要投入它的懷抱，就能擺脫這無邊的冰冷與痛苦……
白璃的笑容愈發妖異，她甚至主動將那蓮臺又向前推送了幾分，幾乎要觸碰到葉璃殘魂的指尖。
“來吧，姐姐……”她的聲音如同魔咒，“擁抱蓮臺……擁抱我……擁抱……新生！”
葉璃殘魂那虛幻的、由微弱光芒構成的手指，顫抖著，似乎受到了那純淨光芒的吸引，不受控制地……緩緩抬起了一點點，向著那近在咫尺的蓮臺伸去。
白璃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就在那虛幻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蓮臺那聖潔光暈的億萬分之一剎那——
葉璃殘魂那空洞的雙眼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青色光芒，猛地爆燃！
那不是被誘惑的光芒，而是……燃燒！是玉石俱焚的決絕！
“呃啊——！！！”
一聲無聲的、源自靈魂本源的淒厲尖嘯，猛地從葉璃殘魂的“口中”爆發出來！那抬起的手指，並非伸向蓮臺，而是猛地攥緊！整個殘魂虛影爆發出一種不顧一切的、自我毀滅般的熾烈光芒！
那光芒並非純淨的白，而是……青！一種深邃、古老、蘊含著不屈淨化意志的……青蓮本源之色！
嗤——！
青色的火焰，瞬間從她殘魂的每一寸“肌膚”上燃起！這火焰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焚盡汙穢、淨化萬物的決絕意志！它瘋狂地灼燒著纏繞在神魂傷口上的藍黑色死氣與汙染光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如同冷水潑入滾油！
“白璃——！！！”
一個飽含著無盡痛苦、恨意、以及超越生死界限的堅定意志的意念，如同驚雷，在這片黑暗深淵中炸響！
“寧碎……不墮！！！”
決絕的意念如同最鋒利的劍，斬斷了所有誘惑的絲線！那燃燒的青蓮本源之火，並非為了求生，而是為了……徹底的自我淨化與毀滅！寧可神魂徹底燃燒殆盡，化為這歸墟深淵中的一縷青煙，也絕不與這汙濁的惡念同流合汙！絕不接受這虛假的、充滿陷阱的“新生”！
那伸向蓮臺的手，在青色火焰中，堅定無比地……收了回來！轉而狠狠地、決絕地……拍向了自己殘魂虛影上那代表腹部貫穿傷、正被青火灼燒的藍黑色死氣最濃郁的核心！
轟！
青色的火焰猛地暴漲！瞬間將葉璃整個殘魂虛影吞沒！她如同一朵在黑暗中毅然綻放、又決然自焚的青蓮！那純淨而慘烈的光芒，照亮了白璃那張寫滿錯愕與難以置信的妖異臉龐！
“你……瘋子！！！”白璃那空靈悅耳的假面瞬間撕裂，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尖銳刺耳的尖叫！她手中的“淨世蓮臺”幻象在這純粹淨化意志的決絕自焚面前，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劇烈地扭曲、波動，聖潔的光芒迅速黯淡、汙濁，最終“啪”地一聲，碎裂成無數光點，消散在黑暗之中！
她精心編織的誘惑幻境，在葉璃這玉石俱焚的“寧碎不墮”面前，被徹底撕碎！只剩下她自己那扭曲的、充滿怨毒的虛影，在葉璃燃燒的青火映照下，顯得無比猙獰！
“你會後悔的！你會徹底湮滅在這深淵！連一點塵埃都不會留下！”白璃的尖叫充滿了失敗者的狂怒。
然而，葉璃燃燒的神魂已無法回應。她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化作了這焚身的青色火焰，淨化著自身的汙穢，也照亮著這永恆的黑暗。她的殘魂在火焰中迅速變得透明，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
歸墟深淵的冰冷，似乎也被這決絕的青火短暫地逼退了一瞬。
與此同時，現實虛空。
林夜死死抱著葉璃冰冷殘破的軀體，彷彿要將自己最後一絲溫度也渡過去。他感受著懷中生命氣息的徹底斷絕，感受著那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僵硬。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幾乎凍結了他所有的思維。伽羅冰冷的警告和緹娜的哭喊，都像是從遙遠的水底傳來，模糊不清。
就在他萬念俱灰，意識即將被這無邊的絕望徹底吞噬之際——
嗡！
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帶著熟悉淨化氣息的能量波動，猛地從葉璃那猙獰的腹部貫穿傷口處爆發出來！
林夜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
只見那血肉模糊、邊緣翻卷、正不斷滲出藍黑色汙血的巨大創口深處，一點純淨無比的青色光芒，如同在絕望廢墟中破土而出的嫩芽，頑強地……亮了起來！
緊接著，那點青光迅速擴大、蔓延！無數道細密而玄奧的青色光紋，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傷口深處那幾乎被熵能和汙染徹底摧毀的內臟殘骸中滋生、蔓延出來！
這些青色光紋相互交織、纏繞，在葉璃冰冷的身體表面，在那恐怖的創口之上，構成了一幅極其複雜、極其精妙的……蓮花虛影！
這蓮花虛影並非完整，只有殘缺的幾片花瓣，但每一片都晶瑩剔透，散發著純淨而古老的青蓮淨化之力！它並非外來的力量，更像是……源自葉璃生命最深處、源自她破碎的青蓮血脈本源，在感應到神魂深處那“寧碎不墮”的決絕意志後，所迸發出的最後……也是最強的一次共鳴與守護！
青蓮虛影成型的瞬間，一股純淨、冰冷、帶著絕對淨化意志的力量場，以那貫穿傷口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嗤嗤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了寒冰之上！
傷口邊緣以及正從創口深處瘋狂向外瀰漫、擴散的暗紅熵能，以及那些汙穢的藍紫色汙染光點，在接觸到這青蓮虛影散發的淨化力場的剎那，發出了劇烈的、彷彿被灼燒腐蝕的聲音！原本如同毒蛇般肆虐蔓延的熵能與汙染，其擴散的速度……竟被肉眼可見地……強行凍結、遲滯了！
它們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堅韌的青色冰晶所封印，凝固在傷口附近的血肉和經絡之中，雖然依舊存在，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卻暫時失去了繼續侵蝕和擴散的活性！
葉璃冰冷的身體，依舊沒有恢復任何生命氣息，但那種飛速流逝、走向徹底腐朽崩解的恐怖趨勢，卻因為這朵突然綻放於傷口之上的殘缺青蓮虛影，而……被硬生生地、短暫地……凍結住了！
時間，彷彿在她這具殘破的軀體上，停滯了一瞬。
“這……這是……”林夜佈滿血絲的眼中，那幾乎凝固的絕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狠狠撕開了一道縫隙！他感受著懷中軀體那被強行“凍結”的崩壞狀態，感受著那青蓮虛影散發出的、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淨化波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與更深的恐懼的激流，猛地衝上了他的頭頂！
“青蓮……是青蓮本源！”緹娜帶著哭腔的驚呼傳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伽羅的複眼瘋狂閃爍，冰冷的電子音急促響起：“偵測到異常淨化力場！目標軀體熵能擴散速度降低99.8%！汙染侵蝕速度降低99.5%！生命體徵……維持‘絕對零度’狀態！警告！該狀態極不穩定！力場強度正在衰減！未知能量支撐來源！”
深淵中的決絕自焚，現實裡的青蓮護體。葉璃以魂飛魄散為代價的選擇，竟在這冰冷的歸墟與現實之間，強行撕開了一絲……微乎其微的、凍結絕望的間隙。
林夜緊緊抱著懷中這具被青蓮虛影暫時凍結了崩解的身體，滾燙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滴落在葉璃冰冷的額頭上。
“撐住……葉璃……求你了……”他嘶啞地低語著，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而在那無光的歸墟深淵深處，葉璃燃燒的殘魂虛影，在青色火焰中已變得近乎透明。白璃那怨毒扭曲的虛影在不遠處發出不甘的尖嘯。就在這縷殘魂即將徹底燃盡、化為虛無的最後一剎——
那包裹著她、淨化著她的青色火焰核心，那一點源自她生命最本源的印記，似乎與現實中那朵凍結傷口的青蓮虛影，產生了某種跨越空間、超越生死的……微弱共鳴。
嗡……
一點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更加純淨的青色光點，如同被喚醒的沉眠種子，在葉璃燃燒殆盡的殘魂最核心處……悄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