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北行的陰影(1 / 1)
地脈窟窿的吞噬終於漸趨緩和,並非能量耗盡,而是這片區域所有能被吞噬的物質已近乎告罄,只留下一個巨大無比、散發著不祥死寂氣息的黑暗深淵。崩塌停止,但呼嘯的寒風捲著冰屑與能量塵埃,依舊如同冤魂的哭泣,刮過這片滿目瘡痍的焦土。
倖存下來的寥寥數人,在遠離深淵邊緣的一處相對背風的巨型岩石下,勉強建立起一個臨時營地。所謂的營地,不過是幾塊歪斜的巨石勉強圍出的、聊勝於無的遮蔽所,中間點燃了一小簇微弱的篝火,燃料是遺民們從廢墟里刨出的、尚未完全熵化的零星獸骨,燃燒時散發出一種帶著淡淡腥氣的蒼白火焰,幾乎驅不散那徹骨的寒意,只能提供一絲微弱的光亮和心理慰藉。
氣氛沉重得如同凝固的冰。
長老將那塊霜魂玉髓用新的、相對乾淨的獸皮小心翼翼包裹好,緊緊抱在懷裡,如同抱著全族最後的希望,枯坐在火堆旁,渾濁的眼睛望著跳躍的蒼白火焰,裡面是化不開的憂慮與茫然。其他遺民或坐或臥,個個帶傷,沉默地舔舐著身體和心靈的創傷,偶爾看向被林夜安置在角落的葉璃時,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敬畏,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她那幽靈化的左臂,在蒼白火光下呈現出一種非人的虛幻感,時刻提醒著他們眼前景象的超乎尋常。
林夜靠坐在葉璃身旁的巖壁上,閉目調息。金蕊鎖鏈依舊沉重地封印著魔氣,修復著體內的創傷,但程序緩慢得令人焦慮。他左臉上的人類淚痕早已被凍住,右臉天魔紋路如同死寂的刻痕,只有偶爾極其細微的蠕動,顯示著其下的魔性並未真正沉睡,只是在等待反撲的時機。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系在身旁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的葉璃身上,警惕著任何一絲不好的變化。
夜深了——如果這片永遠被混亂能量和極光籠罩的廢墟還有晝夜之分的話。寒風更緊,刮過岩石縫隙,發出鬼哭般的尖嘯。篝火越來越微弱,遺民們大多蜷縮著昏睡過去,唯有長老還強撐著守夜,但眼皮也在不斷打架。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葉璃,身體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直閉目調息的林夜,猛地睜開了眼睛!左眼是人類警惕的銳光,右眼那純黑的豎瞳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看到,葉璃並沒有甦醒。她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透明。
但她的身體,卻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原本因為幽靈化而散發出的微弱星輝,逐漸被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黑暗所取代。那種黑暗,林夜很熟悉——是白璃的惡念氣息!
白天葉璃主意識那決絕的威脅和最後的爆發,顯然消耗巨大,此刻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一直被她壓制在神識海深處的白璃意識,竟趁著這絕對的虛弱,悄然浮了上來,開始本能地……爭奪這具身體殘存的控制權!
更讓林夜心頭一緊的是——白璃意識的目標極其明確!
那隻尚未完全幽靈化的右手,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抽搐、屈伸,彷彿在虛空抓握著什麼。其移動的方向……赫然是斜對面長老懷中,那緊緊抱著的、包裹著霜魂玉髓的獸皮包裹!
她想要玉髓!
林夜眼中寒光一閃,幾乎就要立刻出手阻止。但就在他意念剛動的剎那,心臟處的金蕊鎖鏈驟然收緊,劇痛襲來,讓他氣息一窒,動作慢了半分!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間隙——
‘葉璃’的眼睛猛地睜開!
不再是葉璃的虛弱與渙散,而是充滿了冰冷、貪婪與狡黠的粘稠黑暗!右眼的猩紅豎紋如同滴血的傷口,在蒼白火光下妖異無比!
白璃!徹底佔據了上風!
她的動作快如鬼魅,那隻恢復了些許行動力的右手如同出洞的毒蛇,精準無比地抓向了長老懷中的包裹!指尖縈繞著淡淡的吞噬黑光,竟是要連包裹帶長老的心臟一同洞穿!
長老猝不及防,驚恐地睜大眼睛,卻根本來不及反應!
眼看慘劇就要發生——
嗡!
一聲輕微卻帶著無上鎮壓氣息的嗡鳴,驟然從林夜攤開的左手掌心響起!
一點暗金色的、約莫指甲蓋大小的虛影,毫無徵兆地浮現而出!那虛影的形狀,正是一枚微縮的、刻滿了古老鼎紋的……青銅戒!
這枚白日裡融入他掌心的戒影,此刻感應到了極致的惡念與威脅,自主激發!
戒影的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洪荒厚重的意志,如同無形的壁壘,瞬間擋在了白璃那隻抓出的惡念之手前方!
嗤!
白璃指尖的吞噬黑光撞在暗金戒影散發的無形屏障上,如同冰雪遇烈陽,瞬間消融潰散!她整個人更是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被那股反震之力狠狠推回角落,身體撞在巖壁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眼中充滿了驚怒與難以置信!
她死死地盯著林夜左手掌心那緩緩旋轉、逐漸黯淡下去的青銅戒虛影,粘稠的黑暗在眼中翻滾,充滿了極致的忌憚與……貪婪!
這邊的動靜雖然短暫,卻依舊驚醒了幾個淺睡的遺民。他們驚恐地坐起,茫然四顧。長老也猛地回過神,死死抱住懷裡的包裹,冷汗涔涔,驚疑不定地看著角落裡面色不善的‘葉璃’和林夜。
篝火噼啪一聲,即將熄滅。
白璃操控著葉璃的身體,緩緩站直。她掃了一眼驚醒的眾人,又看了看林夜那再次閉目、臉色卻更加蒼白的臉(顯然催動戒影對他消耗極大),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而怨毒的弧度。
她知道,有那詭異的戒影在,今夜是不可能得手了。
但她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她抬起那隻尚能活動的右手,猛地伸到嘴邊,用尖銳的牙齒,狠狠咬破了手腕!
嗤——
暗紅色的、帶著絲絲黑氣的血液湧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無視疼痛,用染血的手指,就在身旁那面相對平整的巖壁上,飛快地書寫起來。血液在冰冷的岩石上迅速凍結凝固,形成一個個猙獰、扭曲、充滿了惡意氣息的血字:
“淨世蓮臺歸你,”
“冰魄珠歸我……”
寫到這裡,她頓了頓,抬起頭,那雙黑暗的瞳孔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一一掃過林夜、長老和每一個遺民,然後繼續寫下最後一句,字跡更加狂亂:
“否則我將聖女煉成熵傀!”
寫完最後那個觸目驚心的感嘆號,她發出一聲低沉而快意的冷笑,不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閃,迅速消失在營地外的黑暗與風雪之中,只留下那面刻滿了惡毒血書的巖壁,和一群被驚駭與恐懼凍結在原地的倖存者。
篝火終於徹底熄滅,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只有遠處能量深淵散發的微光和變幻的極光,提供著昏暗的光源。
死寂籠罩了營地。
良久,林夜才緩緩睜開眼,走到那面巖壁前。他凝視著那猙獰的血書,目光最終落在“煉成熵傀”四個字上,拳頭不自覺地死死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就在這時,負責清理現場、試圖擦掉血書的一個年輕遺民,突然發出了一聲低呼:“這……這是什麼?”
林夜目光一凝,湊近看去。
只見在血書背面的巖壁上,那些原本看似天然形成的、被風雪侵蝕的細微石紋,此刻在微弱的光線下,竟然隱隱浮現出一些……極其黯淡、卻絕非自然的紋路!
那紋路的材質……似乎是滲透進岩石深處的、某種乾涸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藍紫色血跡?!
而這些古老的血跡紋路,此刻正構成了一行更加古老、更加隱秘、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傳來的……八字預言!
那預言由殘缺的青銅鼎紋和無法解讀的古老符號組成,但其蘊含的意念,卻冰冷地烙印在每一個看到它的人的腦海中:
“鼎鎮天魔,魂祭終焉。”
八個字,如同八把冰冷的匕首,刺入了所有人的心臟。
血書的威脅還未散去,這來自遙遠過去的、彷彿早已註定的殘酷預言,又帶來了新的、更深的寒意。
北行之路未啟,陰影已層層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