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裂痕初現（1 / 1）
冰裂隙內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林夜深知時間緊迫，在初步壓制住天魔紋路的躁動、並確認葉璃情況暫時穩定後，他不再猶豫，以特殊秘法發出了集結訊號。
不過半日功夫，殘存的人族精銳、少數傷勢稍輕的機械佛單位、以及一支由當地抗寒妖獸組成的部落代表，頂著依舊酷烈的寒風，陸續抵達這處臨時據點。狹小的冰裂隙頓時顯得擁擠起來，各族氣息混雜，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後的疲憊、失去親朋的悲愴，以及對未來的茫然與隱憂。
林夜站在眾人之前，身形依舊挺拔，但脖頸處那蔓延至鎖骨的猙獰黑色紋路，以及周身若有若無散發出的、與以往純陽雷霆截然不同的冷厲壓迫感，讓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感到一陣心驚。
他沒有廢話，直接攤開手掌，那盛放著霜魂玉髓的寒玉盒靜靜躺在其中，散發著冰冷而誘人的微光。
“諸位，”林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清晰地傳入每個生靈的耳中，“終結熵獸之禍，重鑄九鼎結界的關鍵之一——冰魄珠，就藏在這極北冰原的最深處。而找到它的唯一希望，在此物之中。”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或期待、或疑慮的臉。
“然，此玉髓沉睡，需以至純的極北妖族聖女之血啟用，方能指明最終方向。”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股被魔氣催化的銳利與急迫，“據探查，那所謂的聖女，實為終焉女王殘念操控的傀儡，其所在祭壇，恐已是陷阱重重。”
“我們沒有時間等待，沒有餘地迂迴。”林夜的聲音斬釘截鐵，右手猛地握緊，彷彿要將那無形的困難捏碎，“故，我決定：即刻整軍，強攻冰川祭壇，擒拿聖女，取血啟玉髓，直搗冰魄珠所在！”
命令一下，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強攻？在敵情不明、環境極端惡劣、且對方明顯設下陷阱的情況下？
“不可！”
一個清冷卻帶著虛弱感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短暫的騷動。
葉璃掙扎著站起身，臉色蒼白如雪，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堅持著清明。她走到林夜身側，面向眾人，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以淨世蓮臺探查過玉髓，那聖女確是素問幽靈轉世，但其神魂已被終焉殘念深度侵蝕，與祭壇下的恐怖存在緊密相連。強行擊殺或取血，絕非釋放殘念那麼簡單，更可能瞬間汙染聖女血脈，進而透過同源感應，玷汙我們苦苦尋找的冰魄珠！屆時，我們得到的將不是救世的神器，而是終焉女王降臨的又一具完美容器！”
她看向林夜，眼中充滿了懇切與警示：“林夜，那後果我們承擔不起！當務之急，應是設法接近，嘗試以蓮臺之力先行淨化，哪怕只能剝離一絲……”
“淨化？”一個尖銳的聲音打斷了她。是那頭體型魁梧、皮毛上還帶著熵獸爪痕的冰原妖熊首領，它銅鈴大的眼睛懷疑地盯著葉璃，尤其在她那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藍左眸上停留，“葉姑娘，你說得輕巧！那等險地，如何接近？如何淨化？需要多久？一天？十天？一個月？我們等得起，外面那些正在被熵潮吞噬的星球等得起嗎？”
它粗重的喘息噴出白霧，語氣越發不客氣：“俺老熊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但俺知道，林帥的法子雖然險，卻是最快最直接的！倒是你，一再阻攔……俺聽說你體內藏著另一個惡念，誰知道你現在說的話，到底是你自己，還是那個東西不想讓我們拿到冰魄珠？！”
此話一出，幾個妖族代表和部分人族戰士的眼神都變了，懷疑與戒備的目光紛紛投向葉璃。她之前神魂割裂、時而異常的狀態，並非無人察覺。
葉璃身體微微一晃，臉色更加蒼白，不是因為被指責，而是因為那種不被信任的孤立感，以及對方話語中直指要害的殘酷現實。
“夠了。”林夜冷喝一聲，一步踏出，擋在葉璃身前，冰冷的目光掃過妖熊首領及其附和者，那屬於神皇與魔氣混雜的威壓讓躁動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帶著一種終結爭論的決絕，“風險，我豈能不知？但坐以待斃，或是耗時日久去進行一場希望渺茫的淨化，才是最大的風險！冰魄珠必須拿到，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任何阻礙……皆可斬破！”
他這話是對眾人所說，但目光最後卻落回了葉璃身上，眼神複雜，有關切，有不容置疑，也有一絲被魔氣掩蓋下的急躁。
“此事已決，無需再議。即刻準備，一炷香後出發！”
命令下達，眾人縱然心中仍有疑慮或恐懼，也只能凜然遵從，紛紛退出去做準備。冰裂隙內，只剩下林夜和站在原地、微微垂著頭、看不清神色的葉璃。
無聲的裂痕，如同冰原上的裂隙，在兩人之間悄然蔓延。
短暫的死寂被一聲驚呼打破。
一名正在幫忙整理裝備的人族戰士，好奇地靠近了放置在一旁寒玉盒中的霜魂玉髓，似乎想感受一下那傳說中的聖物。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玉髓表面的剎那——
嗡！
霜魂玉髓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目的冰藍光芒！
極致的寒意瞬間爆發，如同無形的冰潮，席捲而出。那名戰士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瞬間被凍結成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臉上還殘留著好奇的表情。可怕的寒潮繼續蔓延，旁邊另外兩名躲避不及的戰士也被波及，小腿以下瞬間被堅冰封凍，驚恐地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裂隙內溫度驟降，呵氣成冰，連巖壁都瞬間覆蓋上厚厚的冰層！
“小心！”葉璃驚呼，幾乎是本能反應，她強忍著神魂撕裂的痛楚和身體的虛弱，猛地催動膝上青蓮殘劍。
嗡鳴聲中，殘劍綻放出略顯黯淡卻依舊純淨的青色光暈，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堪堪擋住了那繼續擴散的恐怖寒潮，將其他驚駭後退的人護在身後。
她踉蹌上前，雙手虛按在那三名被凍結的戰士身上，殘存的淨世蓮臺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艱難地化解著那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極致冰寒。
過程極為緩慢，葉璃的額頭不斷滲出冷汗，身體搖搖欲墜。足足過了一刻鐘，那三名戰士身上的堅冰才逐漸消融。最先被凍結的那人直接昏死過去，氣息微弱，另外兩人也是臉色青紫，瑟瑟發抖，顯然受到了極大的創傷。
而就在寒潮被徹底化解的瞬間，那爆發出恐怖力量的霜魂玉髓，光芒漸漸內斂恢復平靜。但在那玉髓的核心深處，原本純淨的冰藍與金雷光芒交織中，竟浮現出數個由極致寒氣凝結而成的古老文字，冰冷無情，彷彿天道律令：
**無情之血**
**方可啟封**
八個寒冰之字，在玉髓中緩緩流轉，然後漸漸隱沒。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裂隙內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那三名傷者牙關打顫的聲音。那八個字彷彿帶著某種冰冷的詛咒，印證著林夜強硬手段的必要性，也無聲地嘲諷著葉璃先前關於“淨化”的提議。
林夜看著那八個字，眼神更加冰冷深邃，脖頸處的魔紋似乎都隨之活躍了幾分。他揮手讓人將傷者抬下去救治，目光再次投向冰川深處，再無一絲猶豫。
葉璃看著那恢復平靜的玉髓，又看了看被抬走的傷者，最終無力地閉上了眼睛，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是夜，隊伍在壓抑沉默中於一處稍避風處紮營休整。
葉璃獨自坐在營地邊緣，望著遠方那片在極光下閃爍著詭異藍光的冰川，身心俱疲。青蓮殘劍橫於膝上，微光黯淡。白日裡的爭執、玉髓的反噬、那冰冷的八字箴言，還有林夜眼中那抹被魔氣侵蝕的陌生冷厲，如同重重寒冰，壓在她的心頭。
最終，極度的疲憊讓她沉入淺眠。
夢境光怪陸離，破碎不堪。
忽然，周遭一切凝固，刺骨的寒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隔絕一切的寂靜。
一道身影，自那寂靜的虛無中緩緩走出。
冰藍色的長髮，與她一般無二卻充滿妖異魅惑的容顏，唇角勾著一抹譏誚冰冷的笑——是白璃。
她並非存在於葉璃的識海，而是直接顯化在這片詭異的夢境空間裡，彷彿擁有了暫時的獨立。
“真是感人啊……”白璃輕笑著，聲音縹緲而充滿誘惑，她繞著無法動彈的葉璃緩緩踱步，“拼盡全力去護著那些螻蟻，護著這個遲早要歸於終焉的宇宙……可是，我親愛的‘姐姐’，你護著他們，誰又來護著你呢？”
她停在葉璃面前，冰涼的手指虛撫過葉璃蒼白的臉頰，眼神中充滿了虛假的憐憫。
“看看你現在，神魂破碎，靈力枯竭，連最倚仗的青蓮劍都斷了。那個男人，他體內魔種深種，自身難保，眼中只有所謂的大局和勝利，早已不是當初能為你遮風擋雨的人了。”
她的聲音愈發低沉，如同惡魔的低語，直接穿透夢境，響在葉璃靈魂最深處。
“別再自欺欺人了。淨化？救贖？這條路你走不通，也等不起。想要力量嗎？想要真正能掌控自己命運、不再受制於人、甚至能超越這輪迴生死的……永恆之力嗎？”
白璃的身影漸漸模糊，化作一團極寒的黑霧，唯有一雙冰藍色的眼眸清晰無比，凝視著葉璃。
“去拿到冰魄珠……那不是終焉的陷阱，那是為你我準備的王座……與我融合，我能許你……真正的永生。”
話音落下，夢境轟然破碎。
葉璃猛地驚醒，心臟狂跳，後背已被冷汗浸透。營地篝火噼啪作響，遠處傳來守夜戰士規律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撫摸自己的右臂，那裡，冰晶之下，一絲極其微弱、卻冰冷徹骨的黑色氣流，悄然流轉了一瞬，旋即隱沒。
她抬頭，望向冰川祭壇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掙扎與迷茫。白璃的蠱惑，如同毒種，已悄然落入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