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北境啟程（1 / 1）
黎明的灰光勉強穿透極地永恆的昏沉，照在一片肅殺的臨時營地上。寒霜覆蓋著每一頂帳篷、每一副甲冑，呵氣成霧，凝而不散。經過一夜休整，或者說是一夜的煎熬與抉擇，隊伍的氣氛依舊沉重如鐵。
林夜立於營地中央的高處，周身的氣息比這極北之風更冷。脖頸處的天魔紋路已蔓延至下頜邊緣，如同活著的黑色荊棘，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細微卻鑽心的刺痛，時刻提醒著他代價與時限。他的決定沒有絲毫動搖。
“即刻出發，目標，冰川祭壇。”他的命令簡潔冰冷，不容置疑。大部分人馬沉默地集結，人族精銳、機械佛單位、妖族戰士，組成了一支混雜卻目標一致的隊伍。他們知道前路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死地，但林夜的意志和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讓他們別無選擇。
葉璃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隊伍集結。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迷茫似乎被某種決心取代，儘管這決心帶著悲涼的底色。她知道自己無法改變林夜的決定，也無法坐視可能因強攻而導致的最壞結果。
就在主力部隊即將開拔之際，葉璃走上前。
“林夜。”她聲音平靜，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夜回過頭，黑沉的眼眸看著她，等待下文。
“強攻祭壇，風險太大。我需要一支小隊，”葉璃的目光掃過人群中幾位擅長隱匿和探查的好手，其中包括一位對極北古老傳說頗有研究的人族學者和兩名動作敏捷的貓妖族斥候，“去尋找另一種可能。古籍中有零星記載，極北深處可能存在一種‘淨血秘術’，或許能剝離聖女身上的汙染，至少……能讓我們在取血時不引發最壞的後果。”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並非放棄，而是為你的強攻，爭取一線不至於萬劫不復的保障。”
營地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幾乎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一條剛猛激進，直指核心；一條迂迴險僻，希望渺茫。
林夜凝視著她，目光銳利彷彿要穿透她的靈魂，判斷這其中是否有白璃的影響，或者僅僅是她一貫的仁慈與執著。他下頜的魔紋微微發熱，一股暴戾的衝動催促他拒絕，將一切力量集中於一點。
但最終，他眼底深處那絲尚未完全被魔氣吞噬的理智壓過了衝動。他比誰都清楚終焉殘念的可怕，葉璃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
“可以。”他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但你只有兩天時間。無論成敗，兩天後，我必須看到聖女之血啟用玉髓。”
他點了那幾位被葉璃目光掃過的隊員：“你們，跟隨葉璃。其餘人，隨我出發！”
沒有更多的告別和叮囑，兵分兩路，註定不同的征途，在這蒼茫的雪原上就此展開。
林夜率領的主力部隊，如同黑色的利刃，切入無垠的蒼白。隊伍沉默前行，只有戰靴踏碎堅冰和沉重呼吸的聲音。極寒與隨時可能出現的熵獸，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極致。
行軍不到半日，前方探路的機械佛單位突然傳來尖銳的警報！
只見側翼的一片冰蝕峽谷中，黑影如潮水般湧出！是熵獸群！它們形態扭曲，彷彿由陰影和凍土強行糅合而成，發出無聲的嘶嚎，帶著凍結一切的惡意，直撲隊伍側腰！
“結陣！迎敵！”將領的吼聲瞬間被風雪和熵獸的奔騰聲淹沒。
戰鬥頃刻爆發！能量光束、刀劍寒芒、妖族的利爪與熵獸的冰冷觸鬚絞殺在一起，爆炸聲、嘶吼聲、慘叫聲瞬間撕裂了雪原的死寂！
林夜眼神一厲，這些熵獸單體力量不算極強，但數量眾多，且極其擅長利用環境偷襲，一旦被纏住，行軍速度將大受影響，甚至可能引來更多敵人。
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氣，那已蔓延至下頜的黑色紋路驟然亮起幽暗的光芒！周身雷霆之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運轉，甚至帶上了一絲暗紅的色澤。
嗤啦——！
一聲刺耳的裂帛聲響起，他身前的空間被硬生生撕裂！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幾乎在同一時間，千米之外，熵獸群最密集的核心處，一道纏繞著黑紅色雷霆的身影如同隕星般悍然砸落！
轟——！！！
恐怖的衝擊波混合著暴虐的雷霆向四周瘋狂擴散，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十幾頭熵獸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飛灰！
是林夜！他直接動用了風雷翼的力量，進行了超長距離的瞬移，實施斬首打擊！
他立於爆炸中心，周身黑紅雷光繚繞，如同降世的雷魔，風雷翼的虛影在他背後一閃而逝。他手中凝聚出一柄巨大的雷霆之槍，每一次揮掃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精準地點殺著那些試圖重新組織攻勢的熵獸頭目。
效率極高，熵獸的攻勢肉眼可見地潰散。
然而，每揮出一槍，每調動一次那帶著天魔氣息的力量，他下頜處的黑色紋路就向上蔓延一絲，那刺痛感就加劇一分，彷彿有冰冷的刻刀正在骨頭上篆刻。
混亂中，無人注意到，林夜懷中那面一直溫養著的玄天鏡，鏡面之上，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紋悄然浮現。同時，一行若隱若現、彷彿由血光組成的古老文字，在他神識深處一閃而過，帶來一陣冰冷的戰慄：
**魔紋過頸……則神識湮滅……**
警告轉瞬即逝，卻被林夜清晰地捕捉到。他動作微微一滯，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他沒有停下，反而以更狂暴的姿態清理著剩餘的熵獸，彷彿在與那無形的倒計時賽跑。
……
與此同時，葉璃帶著她的小隊，正沿著一條古老的、被冰雪半掩的廢棄路徑艱難前行。這條路據那位學者所言，可能通往一處上古妖族的遺蹟，或許存在關於“淨血”的隻言片語。
路途崎嶇，環境惡劣，更可怕的是無處不在的危機。
就在他們穿過一條狹窄冰縫時，兩側冰壁突然毫無徵兆地炸裂！數頭如同冰蛛般的熵獸猛地撲出，銳利的冰肢直刺隊伍中心的學者和斥候！
“小心！”葉璃驚呼，青蓮殘劍瞬間出鞘，盪開一道青濛濛的劍幕，堪擋住最致命的幾次襲擊。小隊成員反應迅速，立刻反擊，狹小的空間內頓時爆發出激烈的搏殺。
這些熵獸個體力量不強，但極其擅長潛伏和利用地形偷襲。一番苦戰，小隊人人帶傷，才勉強將這幾頭熵獸盡數剿滅。
葉璃喘息著，看著隊員身上的傷口在極寒中迅速發黑惡化，心中焦急萬分。時間在流逝，前路卻似乎越發渺茫。
就在她心生一絲絕望之際——
嗚~~~
一道空靈、悲慼、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的歌謠，毫無徵兆地，從極北冰川的最深處悠悠傳來。
那歌聲非人非獸，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聖潔與哀傷，竟能穿透狂暴的風雪，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直接響在心神之上。
與此同時，葉璃貼身收藏的那枚霜魂玉髓，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發燙！冰藍與金雷的光芒自主爆發，與那遙遠的歌謠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葉璃猛地捂住心口，那共鳴直擊她的神魂！
下一刻，她的眼前猛地一花，神識被強行拉扯，彷彿跨越了無盡空間。
她“看”到了——依舊是那座冰川祭壇，依舊是那個冰藍長髮的聖女。但她不再吟唱，而是跪伏在地，晶瑩的淚水化作冰珠滾落。她抬起頭，望向虛空，那雙本該純淨的眼眸中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祈求，眼角竟滑落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一個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意念，伴隨著那血淚的畫面，直接湧入葉璃的心底，帶著令人心碎的絕望與哀求：
“救救我……”
“救我……亦是……救世……”
畫面戛然而止。
葉璃踉蹌一步，回過神來，發現小隊成員都驚疑不定地看著她，顯然也都聽到了那詭異的歌謠，感受到了玉髓的異動。
“葉姑娘，你沒事吧？”貓妖斥候擔憂地問。
葉璃緩緩搖頭，手指緊緊攥住懷中發燙的玉髓，心臟狂跳不止。聖女那泣血的畫面和哀求得救的意念，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那不是傀儡的呼喚，那是一個被困靈魂最真實的吶喊！
淨血秘術……必須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