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黑無涯的狂笑（1 / 1）
極北冰原的死寂被高空之上永恆般的能量湮滅聲所填充。青銅鼎撐起的青金光牆與天魔右手進行著無聲而恐怖的角力，彼此消耗，僵持不下。鼎身那藍紫色的詭異圖騰明滅不定，散發出冰冷而審視的意味，彷彿一個超然物外的觀察者，冷漠地記錄著這場毀滅的拉鋸戰。
林夜被那蘊含著冰魄珠本源的幽藍冰槍死死釘在凍土之上，極寒之力瘋狂侵蝕著他的傷口，試圖凍結他的血液、經脈乃至神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渣摩擦肺腑的劇痛，視野因失血和寒冷而陣陣發黑。他艱難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白璃消失的那片空間，牙關緊咬，口中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憤怒、絕望、撕心裂肺的痛苦……種種情緒幾乎要將他吞噬。
葉璃的身體……最後守護她的淨世蓮臺碎片……就這樣被白璃奪走，投入了無盡的暗淵。
而他自己，重傷瀕死，被困於此，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無能為力。
這種極致的無力感，比肉身的痛苦更讓他窒息。
就在他心神幾乎要崩潰之際——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一陣壓抑不住、繼而變得瘋狂而暢快的笑聲，陡然從冰川廢墟的陰影處炸響！
這笑聲沙啞、尖銳，充滿了計謀得逞的得意和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與這片毀滅戰場的肅殺氛圍格格不入，顯得異常刺耳。
林夜猛地轉頭，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座被先前大戰餘波震塌了半邊的冰峰之後，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一群黑袍人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為首者，正是暗淵統帥——黑無涯！
他此刻的狀態似乎也並不輕鬆，周身黑袍有多處破損，露出下面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詭異肢體，氣息有些紊亂，顯然先前催動終焉協議、召喚青銅鼎以及遠端操控戰場所帶來的消耗和反噬也極其巨大。
但他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卻燃燒著興奮到極致的火焰，死死盯著白璃消失的地方，發出那難以自抑的狂笑。
“成功了……終於成功了！完美的容器！完美的墮落！”黑無涯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那殘留的暗淵氣息，聲音因激動而扭曲，“惡念歸淵，終焉當立！哈哈哈！”
他身後的暗淵殘部們也發出低沉而狂熱的附和聲，看向白璃消失方向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貪婪。
林夜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黑無涯竟然一直潛伏在附近？！他目睹了白璃叛逃的全過程？而且聽其狂言，這一切，似乎早就在他的預料甚至算計之中？！
“黑無涯！”林夜嘶聲怒吼，掙扎著想拔出肩上的冰槍，卻只是讓傷口崩裂得更厲害，鮮血汩汩湧出，凍結在冰冷的金屬槍桿上，“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黑無涯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緩緩轉過頭，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落在林夜身上，充滿了戲謔和憐憫。
“做了什麼？”他嗤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向前走了幾步，語氣輕佻，“我們什麼也沒做，不過是……順應本性，靜待花開罷了。”
他抬起一隻覆蓋著黑色金屬甲冑的手，指向白璃消失的地方：“葉璃體內的善惡雙生體，本就是最不穩定的混沌之源。善念壓抑越久，惡念的反噬便越強烈。更何況，還有冰魄珠這等極致黑暗的神器誘惑……呵，她的墮落，是早已註定的結局！”
“你們早就知道冰魄珠會……”林夜瞬間明悟，怒火攻心，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知道？何止是知道！”黑無涯得意地笑了起來，“若非我暗中引導，稍加撩撥，她又豈會如此順利地與冰魄珠產生最深層次的共鳴？又豈會如此決絕地碾滅那最後一點可笑的善念，投向暗淵的懷抱？”
“只可惜啊，”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假惺惺的惋惜，目光掃過林夜，“原本這具完美的容器，是為終焉女王陛下準備的。不過現在……被這誕生的純粹惡念先行佔據，倒也不算浪費。或許……是更好的選擇也未可知，呵呵呵……”
林夜聽得渾身冰寒，不是因為傷口，而是因為對方那縝密而惡毒的計劃。從一開始，暗淵的目標就不僅僅是釋放天魔，他們更看重的是葉璃這具能夠承載終焉女王、又能完美融合冰魄珠的軀體！白璃的叛變，竟是他們樂見其成、甚至推波助瀾的結果！
“無恥！”林夜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無恥？這是智慧！是洞察！”黑無涯張開雙臂，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狂熱，“善與惡，光與暗，本就是一體兩面！你們死死抱著那可笑的善念不放，才是真正的迂腐和愚蠢！看看現在！純粹的力量選擇了純粹的惡念！這才是宇宙最終的歸宿！”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高空那仍在僵持的天魔右手和青銅鼎：“至於這裡……這場無聊的對抗，就留給你們和這不知底細的破鼎繼續玩下去吧！”
他顯然也對青銅鼎上浮現的藍紫色圖騰極為忌憚，不願在此久留。
“我們走！”黑無涯不再看林夜，對身後部下下令，“目的已然達到，此地不宜久留！回去恭迎我們的……新聖女！”
“遵命！”暗淵殘部齊聲應和，聲音中帶著興奮。
黑無涯最後瞥了一眼掙扎的林夜，又看了看那沉默的青銅鼎和咆哮的天魔右手，兜帽下發出意味深長的冷笑：“林夜，好好享受這短暫的平靜吧。待聖女徹底融合力量歸來之時，便是爾等……真正的終焉！”
話音落下，他袍袖一揮，一道濃郁的暗淵能量裹挾住所有部下，空間再次扭曲波動，他們的身影迅速變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得突兀，去得乾脆。
只留下那猖狂而冰冷的笑聲，似乎還在冰川廢墟之間迴盪，嘲笑著所有的犧牲與堅守。
冰原之上，再次只剩下林夜一人。
不，還有那高空中永恆角力的巨鼎與魔手。
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暗淵的主力撤離了，並非因為失敗，而是因為最大的戰利品——墮落的白璃，已經被他們成功“接引”而去。
他們彷彿只是來驗收成果的獵人，帶著滿意的收穫，從容退場，將這片佈滿傷痕和絕望的戰場，留給了奄奄一息的獵物。
林夜無力地癱倒在冰冷的凍土上，肩上的冰槍散發著刺骨的寒意，鮮血的流失讓他感到一陣陣冰冷的眩暈。
黑無涯的狂笑，白璃離去時冰冷的眼神，葉璃最後那微弱傳音中的信任……一切的一切，在他腦海中交織、碰撞。
惡念歸淵，終焉當立……
難道，這才是無法改變的命運嗎？
他望著那灰暗的、被能量風暴撕扯的天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徹底的茫然與灰敗。
失敗的苦澀，如同最冰冷的寒流，徹底淹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