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葉璃的重傷(1 / 1)
黑無涯那猖狂的笑聲似乎還在冰冷的空氣中殘留,帶著毒刺般的嘲諷,鑽入林夜的耳膜,更鑽入他幾乎破碎的心臟。暗淵的撤離並非敗退,而是滿載而歸的從容,這比任何一場慘烈的失敗都更令人窒息。
肩上的冰槍散發著錐心刺骨的寒意,不斷侵蝕著他殘存的力量和意志。血液的流失帶來一陣陣冰冷的眩暈,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離他遠去,只剩下高空那永恆角力的巨鼎與魔手,以及無邊的死寂與絕望。
就這樣結束了嗎?
拼盡一切,守護的一切,最終還是以這種最不堪的方式落幕。葉璃被奪走,身體淪為惡念的容器,投入黑暗。而自己,只能像一具破敗的玩偶,被釘死在這片冰冷的廢墟上,眼睜睜看著最終的毀滅降臨。
無盡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倦怠。或許……放棄掙扎,任由這寒意吞噬,也是一種解脫……
就在他眼神逐漸渙散,意識即將沉入那片永恆的冰冷黑暗時——
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一粒微小石子,輕輕觸碰到了他近乎麻木的神識。
那波動……很熟悉……
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青蓮氣息,卻又無比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是錯覺嗎?
是瀕死前的幻聽?
林夜渙散的眼神猛地凝聚起最後一絲光彩!不!不是錯覺!
那波動傳來的方向……是白璃之前站立的地方!是她撕裂空間、投入暗淵之前的位置!
那裡……還有什麼?!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支撐著他,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疼痛和腥甜味強行刺激著即將沉寂的意識。他伸出未被凍結的左手,死死抓住貫穿右肩的幽藍冰槍!
“呃啊啊——!”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吼,他竟憑藉著一股狠勁,硬生生將那柄蘊含著冰魄珠本源之力的冰槍,從肩胛骨中猛地拔了出來!
嗤啦!
冰槍離體的瞬間,帶出一蓬凍結的碎肉和暗紅色的冰晶,劇烈的痛苦幾乎讓他當場昏厥。但他死死咬著牙,左手雷光爆閃,粗暴地按在猙獰的傷口上,以雷霆之力灼燒凍結的血管和經脈,暫時止住了噴湧的鮮血。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眼前陣陣發黑,冷汗浸透了殘破的衣衫,又瞬間被低溫凍結。
但他不敢停留,甚至顧不上處理那徹骨的疼痛,用盡最後力氣,手腳並用地朝著那波動傳來的方向爬去。
冰原凍土冰冷刺骨,摩擦著他身上的傷口,留下斑斑血跡。每移動一寸,都如同在刀尖上翻滾。但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過去!一定要過去!
短短十數丈的距離,此刻卻漫長得如同跨越星河。
終於,他爬到了那片區域。
下一刻,他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彷彿瞬間凍結,比冰魄珠的寒意更加刺骨的感覺攫住了他!
就在一片被幽藍冰晶覆蓋的凹坑中心,靜靜地躺著一個人影。
是葉璃!
或者說,是葉璃的……身體?
不!不對!
林夜的心臟瘋狂地抽搐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近前。
只見葉璃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透明,沒有絲毫血色,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她原本週身流轉的淡淡青輝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冰冷。
而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心口處,原本青蓮劍骨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個可怕的空洞!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傷口,而是一種本源被徹底抽離、徹底湮滅後留下的虛無印記!彷彿那裡什麼都不曾存在過。
青蓮劍骨……碎了。為了對抗終焉女王,為了奪取冰魄珠,她早已將其燃燒殆盡。
但這還不是全部!
林夜顫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
那隻纖秀的手掌,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狀態。掌心處,那枚由冰魄珠所化的幽藍冰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極寒波動。而一道道幽藍色的、彷彿冰晶凝結而成的紋路,正以那冰紋為中心,沿著她的手臂、手腕,向著肩膀、乃至心口那本源空洞處,不可逆轉地蔓延!
這些冰紋所過之處,她的血肉、經脈乃至神魂,都在被一種霸道無比的極寒之力同化、晶化!她的生命氣息,正在隨著這冰紋的蔓延而飛速流逝!
這根本不是認主!這是侵蝕!是吞噬!
冰魄珠的力量正在瘋狂地反客為主,要將這具失去了青蓮劍骨守護、虛弱到極點的身體,徹底轉化為一件冰冷的、沒有意識的極寒容器!
白璃在離開時,不僅奪走了半塊淨世蓮臺,她更是在徹底掌控這具身體後,放任甚至催動了冰魄珠的這股反噬之力!她根本就沒想過要給葉璃的本體意識留下任何生機!她要的,是一具徹底被極寒同化、可以完美承載她力量的傀儡之軀!
“不……不!!!”
林夜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再也顧不得自身的重傷,猛地將葉璃冰冷的身軀緊緊抱在懷裡。
好冷!
冷得像是擁抱了一塊萬載玄冰,冷得他的傷口瞬間再次凍結,冷得他的靈魂都在顫抖。
但他抱得更緊,試圖用自己殘存的、微弱的體溫去溫暖她,儘管這無疑是螳臂當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的身軀正在一點點變得僵硬,生命的氣息如同指間流沙,無論如何挽留,都在飛速消逝。那掌心的冰紋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蔓延,如同死亡的倒計時。
“葉璃……葉璃!醒醒!你答應過我的!集齊九器才是真解!你不能食言!你不能!”他語無倫次地在她耳邊低吼著,聲音沙啞破碎,帶著無盡的恐慌與絕望。
他瘋狂地催動體內僅存的一絲絲神皇血脈,試圖注入她的體內,想要阻止那冰紋的蔓延。
然而,他那點微弱的力量,在冰魄珠的本源極寒面前,如同投入冰海的火星,瞬間便被吞噬湮滅,甚至反而加速了冰紋同化的速度!
怎麼辦?怎麼辦?!
林夜的大腦一片混亂,前所未有的無助感幾乎要將他逼瘋。他徒勞地用手去擦拭她手臂上那不斷蔓延的冰紋,卻只抹下一手冰冷的霜晶。
就在他幾乎要徹底崩潰之際——
他胸口處,那面佈滿裂痕、幾乎徹底黯淡的玄天鏡,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一道微弱到極致的、清涼的意念,如同最後一點螢火,艱難地從鏡中溢位,輕輕拂過葉璃那被冰紋蔓延的手臂。
那冰紋蔓延的速度,竟然極其細微地……減緩了一絲。
雖然只有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卻像是一道劃破無盡黑暗的微光,瞬間照亮了林夜絕望的心田!
玄天鏡!預知未來、折射萬物的玄天鏡!哪怕它已瀕臨破碎,其最本源的法則之力,似乎對這冰魄珠的極寒同化,有著一絲微弱的剋制效果!
希望!儘管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但終究是希望!
林夜眼中猛地爆發出璀璨的光彩,他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將葉璃抱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支撐起殘破的身體,目光堅定地望向一個方向——
歸墟海眼!青銅鼎所在之地!
那裡雖然危險詭異,但卻是目前唯一可能存在轉機的地方!無論是青銅鼎本身的神秘力量,還是玄天鏡與它的那絲微弱共鳴,都可能成為挽救葉璃的關鍵!
他必須去!立刻就去!
哪怕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哪怕希望渺茫如斯!
他緊緊抱著懷中冰冷沉寂、生命飛速流逝的女子,踉蹌著,卻無比堅定地,一步一步,朝著那巨鼎聳立、魔手咆哮的死亡禁區,艱難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