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霜魂共鳴(1 / 1)
林夜的誓言與葉璃的回應,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兩顆石子,漾開的漣漪短暫地驅散了絕望的濃霧,卻無法改變潭水本身冰冷徹骨的本質。那窺見的染血未來與同墮的承諾,沉重地壓在彼此心頭,讓星艦內的沉默變得更加複雜難言。
林夜繼續爭分奪秒地壓制傷勢,試圖從那幾乎熄滅的血脈中再榨取出一絲力量。而葉璃,則更加專注於體內那兩股衝突的寒力。冰魄珠的強大與不穩定,如同懸頂之劍,若不解決,非但無法成為助力,反而可能在下一次危機中徹底反噬自身,甚至累及林夜。
她獨坐於僻靜艙室,僅存的左手輕按心口,意識沉入體內那一片被冰霜覆蓋、蓮臺黯淡的識海。霜魂劍骨所化的極寒根基與冰魄珠的深寒源力如同兩條狂暴的冰龍,在她經脈與神魂中撕咬衝撞,每一次碰撞都帶來刺骨的劇痛與力量的逸散。
她嘗試了無數種方法,以青蓮本源為橋樑,以淨世之力為緩衝,甚至冒險引動一絲被汙染的血咒氣息試圖以毒攻毒,皆告失敗。兩股寒力品階太高,屬性卻又微妙差異,涇渭分明,拒絕融合。
就在她心神耗損,幾乎要再次引動反噬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平和的寒意,毫無徵兆地,自霜魂劍骨的最深處滲透出來。
那寒意並非力量,更像是一段被冰封的意念,一道殘存的印記。
它輕柔地撫平了狂暴衝突寒力帶來的部分痛楚,如同母親的手安撫哭鬧的嬰孩。緊接著,一段模糊破碎的畫面,伴隨著一段斷斷續續、卻帶著某種空靈悲憫意味的意念流,湧入葉璃的感知。
那是一片無盡的、晶瑩剔透的冰川世界,巨大的冰稜如同利劍直刺蒼穹。一個身著素白祭袍的身影跪坐於冰川之心,她的容貌……竟與那被終焉女王血魂碎片控制的聖女洛璃有八九分相似,卻更加聖潔,眉眼間帶著一種為族群獻身的決然與悲憫。
她雙手捧心,口中吟唱著古老而哀傷的禱文,周身散發著與葉璃的霜魂劍骨同源卻更加完整、更加純淨的極寒氣息。
“……以吾之血……慰冰魄之魂……”
“……骨為橋……血為引……方得……極寒真諦……”
“……後世……承吾霜魂者……若遇珠魂反噬……唯此一途……”
“……非此……珠終為禍……非此……力終難全……”
意念於此逐漸微弱,最終消散,只留下最核心的一句箴言,清晰無比地烙印在葉璃的神魂深處:
「冰魄珠需以聖女血祭……方能完整。」
葉璃猛地睜開眼,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血祭?!
以活生生的、極北妖族聖女的鮮血與生命為代價,才能徹底掌控冰魄珠,化解其反噬,發揮其完整威力?
這……太過殘忍!太過邪惡!
極北妖族幾乎已在終焉協議中滅族,那位最後的聖女洛璃,雖被血魂控制,但本身亦是受害者,意識可能仍被囚禁在某處,承受著無盡的痛苦。如今,這唯一的倖存者,這可能的無辜者,竟要成為掌控力量的祭品?
她下意識地抗拒這個資訊。這與她的道,與青蓮的淨世之心,完全相悖!
力量難道必須透過犧牲無辜來換取?那與暗淵、與終焉何異?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寧。林夜察覺到她的異常,幾次詢問,她都沉默地搖頭,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不知該如何開口,難道要對他說,我們需要去找一個可能還活著的、無辜的聖女,然後用她的血來獻祭,以獲得力量?
她無法想象林夜會作何反應。是同樣震驚拒絕,還是……為了那渺茫的希望,為了對抗終焉,而被迫接受這殘酷的選擇?
夜幕降臨——在這片荒蕪星域,所謂夜幕也只是星艦根據模擬週期調暗了燈光。林夜終於抵不過傷勢與疲憊,沉沉睡去。
葉璃卻毫無睡意,獨自坐在觀測窗前,望著外面永恆的黑暗,心亂如麻。
就在這時,她體內那屬於白璃的惡念本源,隨著黑夜的到來而悄然活躍起來。一股冰冷、譏誚的意識,如同毒蛇出洞,在她心底響起。
“呵呵……猶豫了?不忍心了?”白璃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嘲諷,卻又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同病相憐般的悲涼,“覺得殘忍?覺得違揹你的正道?”
葉璃蹙眉,試圖壓制這惡念低語。
“收起你那可笑的慈悲吧,我親愛的姐姐。”白璃的意識繼續冷笑,“聖女是祭品?那你我呢?”
葉璃心神猛地一顫。
“從踏上這條路開始,你,我,林夜,哪個不是祭品?”白璃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祭獻健康,祭獻安寧,祭獻朋友,祭獻自我……祭獻一切!不過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神皇血脈是祭品!青蓮轉世是祭品!善惡雙生也是祭品!憑什麼她一個聖女,就犧牲不得?”
“這世間……何時有過不流血的救贖?不過是誰的血……流在明處,誰的血……流在暗處的區別罷了!”
惡念的低語如同最冰冷的刀子,剖開血淋淋的現實,狠狠刺入葉璃最彷徨的內心。
她渾身冰涼,無法反駁。
是啊,他們誰又不是祭品?夜無殤、蘇星河、素問幽靈……那麼多的人,都已祭獻了出去。如今,輪到一個陌生的聖女,她就猶豫了嗎?
可是……難道因為自己身在煉獄,就有資格將他人也拖入火海嗎?
白璃的意識似乎感受到了她劇烈的動搖,緩緩退去,只留下最後一句縹緲的話,在冰冷的夜裡迴盪:
“想想我的求救……想想那終焉……想想你看過的未來……”
“是需要一個聖女的命……還是需要……足以改變一切的力量……”
“我的好姐姐……你……慢慢選……”
艙內重歸寂靜,只有儀器冰冷的微光映照著葉璃蒼白的臉。她環抱住自己冰冷的雙臂,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冷,不僅源於身體,更源於這殘酷抉擇本身。
聖女的血祭,是通往力量的必經之途,還是另一條墮落的深淵?
而此刻,她並不知道,這殘酷的血祭儀式,在未來那染血的宿命對決中,竟會陰差陽錯地,成為連線她與白璃破碎靈魂、尋求最終和解的一線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