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逆時空誓言（1 / 1）
殘破的星艦終究非久留之地。那日緹娜傳來的緊急訊號雖短暫，卻也可能已被暗淵的監聽網路捕捉。稍作休整，壓下體內最劇烈的反噬後，林夜與葉璃不得不再次啟程，依靠星艦殘存的最後一點動力，朝著更為偏遠、能量訊號更為混亂的星域邊緣遁去。
他們的目標，是遠離任何已知文明痕跡的絕對荒蕪之地，唯有在那裡，才能暫時避開暗淵無孔不入的窺探，獲得一絲喘息之機，消化那接連而來的、足以令人崩潰的可怕資訊。
航行枯燥而壓抑。窗外是永恆不變的、點綴著破碎星辰的漆黑幕布，偶爾能看到遠處星域爆發出的、代表文明末日的無聲閃光，那是暗淵宣言後恐慌蔓延的餘燼。艦內，兩人大多沉默。林夜全力壓制傷勢與魔氣，葉璃則凝神嘗試溝通那被汙染的蓮臺，並努力調和體內衝突的冰寒之力，收效甚微。
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籠罩著他們。前路似乎被徹底堵死，敵人強大到令人絕望，而唯一的希望之路——“九鼎核心”，卻可能與終極的毀滅同源。還有白璃……那雙生羈絆中傳來的、絕望的求救，如同冰冷的針，時刻刺痛著葉璃的神魂，也讓林夜的心情愈發沉鬱。
幾日後，星艦終於抵達了一片近乎絕對虛無的空域。這裡連細微的星際塵埃都稀少得可憐，只有遠處一些早已死亡、冰冷熄滅的恆星殘骸，如同巨大的墓碑，沉默地懸浮在永恆的寂靜裡。
在這裡，甚至連時空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
林夜讓星艦懸停在一塊巨大的、凍結的星核碎片陰影之中。他獨自一人，來到艦首觀測臺，望著窗外那無盡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手中，玄天鏡與星核鍾靜靜懸浮，前者鏡面裂紋猙獰，後者星光黯淡。這兩件伴隨他一路征戰、數次救他於危難的神器，此刻也彷彿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如同它們的主人一樣，滿是傷痕與疲憊。
黑無涯的宣言、緹娜的警報、鼎心的異動、葉璃夢中白璃的求救……無數資訊在他腦海中交織、碰撞，最終匯聚成一片深不見底的絕望泥潭。
逆行時空？改寫終焉？
那日對葉璃許下的誓言，此刻在冰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拿什麼去逆？憑什麼去改？
一股極其罕見的、近乎摧毀意志的無力感，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要讓他窒息。右半身的魔氣似乎感應到他心境的波動，又開始隱隱躁動，帶來針扎般的刺痛與誘惑的低語。
放棄吧……融入黑暗……終結這無盡的痛苦……
就在那負面情緒即將淹沒他的剎那，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不能！
他猛地握緊了雙拳，玄天鏡與星核鍾在他手中微微嗡鳴，彷彿在回應他內心的掙扎。鏡面上那道深刻的裂痕，似乎在嘲笑著他的無力，又彷彿在記錄著他一路走來的所有傷痕與犧牲。
憑什麼？
就憑他還沒死！就憑葉璃還在身邊！就憑白璃還在等著他們！就憑這宇宙間，還有無數生靈在黑暗中哀嚎，卻仍未放棄最後一絲希望！
一股極其強烈的、近乎偏執的不甘與憤怒，猛地衝散了那片刻的軟弱與絕望！
他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儘管臉色依舊蒼白，身體依舊殘破，但那股源自神皇血脈最深處的、永不屈服的意志，再一次壓倒了所有！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玄天鏡與星核鍾，面向那無盡虛無的深空，面向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操縱一切命運的黑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嘶啞卻斬釘截鐵的誓言：
“縱使——”
聲音在空寂的艦橋內迴盪，帶著破碎的血氣，卻有著金石般的硬度！
“逆行時空——”
“攪亂輪迴——”
“悖逆這天地間所有的法則——”
他每說一句，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心口那縷微弱的血脈之光便明亮一分，儘管代價是經脈欲裂的劇痛與魔氣的瘋狂反撲！
“我也要——”
“改寫終焉！！！”
最後的誓言，如同驚雷，炸響在永恆的寂靜裡，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彷彿要向這令人絕望的宿命，發起最徹底的挑戰！
就在他誓言落下的瞬間——
嗡！
他手中的玄天鏡彷彿被這逆天的誓言引動，鏡面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猙獰的裂痕在光芒中如同活物般蠕動，無數細碎的未來碎片不受控制地從鏡面中噴湧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的視野！
這一次的碎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殘酷！
他看到了……
無盡的終焉魔氣如同潮水般吞噬星空，破碎的星辰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
在那毀滅的景象中央，一道熟悉的、清冷孤絕的身影孑然而立——是葉璃！
她手中握著的，不再是青蓮劍，也不是霜魂劍骨，而是一柄……通體漆黑、纏繞著無盡怨力與毀滅氣息、卻又隱隱透出一絲純淨蓮意的……染血之劍！
而她對面，另一個與她容貌別無二致、眼神卻空洞冰冷、周身散發著恐怖天魔氣息的身影，正緩緩抬起手——那是被徹底侵蝕、化為終焉容器的白璃！
姐妹對峙，劍指彼此！
畫面於此定格，那柄染血的黑劍，那白璃空洞卻帶著無盡悲涼的眼神，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刺入林夜的神魂！
“不——！”林夜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猛地閉上眼睛，身體搖搖欲墜，玄天鏡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鏡面上那道裂痕，肉眼可見地又擴大了一絲，邊緣甚至變得有些模糊虛幻。
未來的碎片……竟是如此……
一雙冰冷卻微微顫抖的手臂，從身後輕輕環住了他幾乎要垮掉的身體。
葉璃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因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背脊上。她顯然也看到了那驚鴻一瞥的、令人心碎的未來碎片。
她的擁抱很輕，帶著一絲遲疑，卻異常堅定。
林夜身體一僵，感受到背後傳來的、那與她平日冰冷截然不同的、細微的顫抖與溼意。
許久，她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輕輕響起，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認命般的溫柔與決絕，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若結局註定……”
“我願與你……”
“同墮。”
無論未來是深淵還是血海，是並肩而戰，還是共同沉淪。
玄天鏡的裂痕無聲地蔓延，預示未來的軌跡將更加撲朔迷離，艱險萬分。但此刻相擁的兩人，卻在無邊的黑暗裡，暫時找到了對抗一切絕望的微小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