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白璃記憶(1 / 1)
星艦殘骸內,只有儀器低沉的嗡鳴與兩人壓抑的呼吸聲。林夜在葉璃不惜代價的鎮壓下,終於勉強壓制住鼎心反噬與魔化的雙重衝擊,陷入了一種極不穩定的昏睡,眉頭緊鎖,身體偶爾會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彷彿仍在抵禦著無形的侵蝕。
葉璃靜坐一旁,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驚悸。方才那一刻,林夜幾乎在她眼前被那源自鼎心的、與天魔同源的恐怖意志徹底吞噬。她強行干預,自身神識也受了震盪,體內冰魄珠的寒意與蓮臺的汙染之力衝突得更厲害,左臂上的冰霜久久不化。
她看著林夜昏睡中仍痛苦的神情,又想起那與天隙通道頻率一致的鼎心異動,以及其中那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金小鼎虛影。九鼎核心……若它真與天魔之力同源,甚至其現世本身就會招致終焉,那他們一路以來的掙扎與犧牲,意義何在?
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她凍結的無力感,悄然蔓延。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她緩緩閉上眼,試圖凝神調息,壓制體內混亂的力量。然而心神損耗過巨,意識很快便沉入了一片冰冷的、碎片化的黑暗之中。
夢境,或者說,是經由雙生羈絆強行湧入的她最不願面對的記憶碎片,如期而至。
沒有清晰的畫面,只有扭曲的光影和刺耳的雜音。冰冷、粘稠、絕望……那是屬於白璃的感知。
她(葉璃)感覺自己被無形的枷鎖束縛著,動彈不得,意識如同漂浮在汙濁的泥潭深處,冰冷而窒息。視野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前方是一座巨大而古老的祭壇,材質非石非金,暗沉如凝固的血,上面刻滿了不斷蠕動變化的邪惡符文,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與強大的怨力。
暗淵祭壇。
祭壇中央,矗立著的正是那尊佈滿裂痕、散發著幽藍光暈的青銅巨鼎的虛影——並非實物,而是某種跨越時空的能量投影。鼎身那些裂痕之中,此刻正緩緩滲出一種粘稠的、閃爍著暗紅光澤的液體,那液體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慄的恐怖氣息——天魔之血!
而在祭壇下方,一個身影正恭敬地跪伏著,正是墨無涯!他手中高舉著一物——那面吞噬了無數亡靈、纏繞著痛苦哀嚎的噬魂幡!
“……以淵血為引,萬魂為祭……恭請聖手,降臨此間……”墨無涯吟誦著古老而褻瀆的咒文,聲音狂熱而扭曲。
隨著他的吟誦,那從青銅鼎虛影裂痕中滲出的天魔之血,彷彿受到牽引,化作一道道細密的血線,精準地注入噬魂幡中!
“嗡——!”
噬魂幡劇烈震顫,幡面上那些扭曲痛苦的亡靈面孔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卻極致痛苦的尖嘯!天魔之血如同最惡毒的養分,滋養著幡中的亡靈,將它們轉化為更加猙獰、更加暴戾的存在!幡面原本暗沉的色澤變得猩紅髮亮,散發出的怨力與魔氣瞬間暴漲了數倍不止!
而透過白璃的視角,葉璃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噬魂幡的核心深處,一股冰冷、空洞、卻又蘊含著無盡毀滅慾望的意志正在被這天魔之血緩緩喚醒、滋養壯大!那是……終焉女王的意志碎片!黑無涯和墨無涯,竟是想透過這種方式,繞過封印,提前喚醒部分天魔之力!
就在這時,葉璃(白璃)的視角猛地一陣天旋地轉,彷彿被強行拉扯著,對上了祭壇上方,那青銅鼎虛影之後,一雙緩緩睜開的、漠然而殘酷的巨眼!
那雙眼睛,彷彿由最純粹的黑暗與毀滅構成,僅僅是與之對視,就足以讓神魂凍結、崩壞!
“不錯的……容器……”
一個冰冷、沙啞、非男非女的聲音,直接響在神魂最深處,帶著審視物品般的漠然。
“待鼎碎核心現……便是汝……徹底歸來之時……”
話音落下,葉璃(白璃)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猛地向後撕扯,彷彿要徹底湮滅在那片黑暗之中。但在徹底沉淪的前一瞬,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最後撥出的氣泡,艱難地穿透了層層禁錮與汙染,傳遞了出來——
那意念中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恐懼,以及……一絲不甘沉淪的、絕望的求救!
“……姐……姐……”
……
“!”
葉璃猛地驚醒,身體劇烈一顫,險些從原地彈起。冰藍色的眼眸睜開,裡面不再是往常的冰冷平靜,而是劇烈的震顫、痛苦,以及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抬手捂住心口,那裡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剛才那一刻,真的與白璃一同經歷了那恐怖的祭煉。冰冷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砸落在冰冷的甲板上,發出細微的脆響。
她竟然……哭了。
連她自己都怔住了。多少年了,她早已忘記流淚的感覺。青蓮轉世,淨世之心,本該波瀾不驚。可方才那夢境中感受到的一切——白璃的無助與痛苦,那天魔之血的邪惡與冰冷,噬魂幡中亡靈的哀嚎,尤其是最後那一聲微弱到極致、卻蘊含著全部求生意志的呼喚……
這一切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鑿穿了她萬年冰封的心防。
林夜也被她的動靜驚醒,強忍著神魂與身體的劇痛,擔憂地望過來:“葉璃?你怎麼了?”他看到她臉上的淚痕,心中猛地一沉。
葉璃沒有立刻回答,她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平復劇烈起伏的心緒,但聲音依舊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哽咽。
“我……看到了……”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看向林夜,眼神不再是平時的疏離,而是充滿了一種近乎崩潰的痛苦與急切,“白璃……她……黑無涯和墨無涯……在用天魔之血……滋養噬魂幡……喚醒其中的……女王意志……”
她語無倫次,卻竭力將夢境中最恐怖的資訊傳遞出來。
“他們……他們把噬魂幡……插在了青銅鼎的投影上……鼎在滲血……天魔的血……”她的身體微微發抖,“那雙眼睛……它看著白璃……說她是容器……”
林夜越聽臉色越是凝重,心也沉到了谷底。暗淵果然在進行的儀式!
最後,葉璃彷彿用盡了全部力氣,聲音低啞卻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般的重量:
“林夜……白璃……她一直在求救。”
“那不是她的意志……她被囚禁著……她在害怕……她在等……”
等她去救她。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那萬年冰封的壁壘徹底碎裂,露出的是一位姐姐得知妹妹正在承受無盡折磨時最原始的痛苦與焦急。
林夜掙扎著挪到她身邊,無視自身的劇痛,伸出手,再次緊緊握住了她冰冷且仍在輕微顫抖的手。
“我聽到了。”他沉聲道,目光堅定如磐石,儘管臉色依舊糟糕,聲音卻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們也看到了他們的儀式。這就夠了。”
知道了敵人在做什麼,知道了白璃的狀態,知道了那並非她本意。
那麼,剩下的,就是行動。
“我們會打斷它。”他握緊她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決心傳遞過去,“連同那該死的噬魂幡,一起砸碎。”
葉璃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冷用力,淚痕未乾的臉上,冰霜重新凝聚,卻不再是往日那種隔絕一切的冷漠,而是一種帶著刻骨痛楚與決絕殺意的寒芒。
求救,已然收到。
暗淵的儀式,必須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