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人類的血真難喝(1 / 1)
林燼一腳踹開臨時住所的破鐵門,鐵鏽簌簌落在他戰術靴上。屋內黴味混著金屬鏽味撲面而來,他踢了踢牆角的空罐頭,聽著那玩意兒在空曠房間裡滾出孤獨的迴響。沙發彈簧戳破磨損的皮革,他坐下時,彈簧發出的吱呀聲像極了昨天青鸞碾碎晶核的動靜。
“老東西,撐住點。”他拍了拍沙發扶手,抬頭看向立在窗邊的冥凰。那傢伙正歪頭盯著窗外飛過的機械鳥,血瞳裡映著金屬光澤,卻沒有半分初見時焚燒機械軍團的狠戾。
“說真的,”林燼揉了揉太陽穴,從戰術腰帶摸出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你就算想不起我,總得記得這玩意兒吧?當初在死亡峽谷,你搶我的口糧時可沒這麼斯文。”
冥凰緩緩轉頭,眼神掃過他掌心的餅乾,卻在他遞過去時突然展翅後退,尾羽掃落牆上的舊海報——那是荒野聯盟十年前的徵兵廣告,上面的御獸師抱著獅子,笑容燦爛得像沒見過血。
“餓。”它又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齒輪缺油,卻讓林燼瞳孔驟縮。這單音節的發音方式,和實驗室裡那些被剝離意識的實驗體一模一樣。
通訊器在這時尖銳地響起來,林燼扯掉耳塞時差點拽斷線纜。韓鋒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炸出來:“東南郊廢墟有埋伏!對方用了你的基因碼啟動陷阱!”
“狗孃養的。”林燼罵罵咧咧起身,順手將壓縮餅乾塞回口袋。冥凰卻在他經過時突然用喙尖勾住他袖口,力道不大,卻讓他想起三個月前被它從岩漿裡叼出來時,那爪子收著力道的觸感。
“鬆開。”他低聲說,“辦完這事給你找晶核,十階的。”
冥凰的喙尖微微顫動,鬆開了嘴。林燼轉身時,瞥見它羽翼下新添的裂痕——比今早又深了些,像極了他母親實驗室裡那面被酸雨腐蝕的防爆玻璃。
聯盟外圍的廢墟浸在暮色裡,斷牆上的熒光塗鴉寫著“血祭鳳凰”,箭頭指向坍塌的百貨大樓。林燼踩著碎玻璃前進,小七突然從揹包裡鑽出來,翅膀拍起的灰塵裡,他看見陰影中晃動的機械爪——是改良版的“鐵幕”守衛,關節處纏著聯盟的紅綢帶。
“小七,干擾電路。”他壓低聲音,手按在腰間的震盪手雷上。冥凰卻突然展翅升空,在暮色中劃出暗紅色的弧線,那軌跡與他記憶中每次衝鋒時一模一樣。
“喂!別擅自行動!”他急得想拽住它尾羽,卻見冥凰在高空突然停滯,血瞳裡倒映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黑影。那些人舉著改裝霰彈槍,槍口裝著消音器,顯然不想驚動聯盟巡邏隊。
“林燼,你偷了盟主的機密!”為首的刀疤臉舉著擴音器,聲音裡帶著刻意的顫抖,“乖乖受死吧!”
“放屁。”林燼摸出懷裡的錄音筆,那是今早青鸞在訓練場“不小心”遺落的,裡面有她和刀疤臉的交易記錄,“栽贓也得找個像樣的理由,比如——”
他突然停頓,因為看見冥凰正緩緩降落,翅膀收攏時,他終於看清那些裂痕裡滲出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光粒——和他母親留給他的注射器裡的液體一模一樣。
“小心!”韓鋒的警告從耳機裡炸開。林燼本能地撲倒,卻見冥凰突然張開翅膀,那些金色光粒凝聚成火焰,將最近的三個黑影瞬間燒成灰燼。
“這是……”刀疤臉的霰彈槍掉在地上,“不可能!冥凰早該滅絕了!”
林燼趁機滾到斷牆後,從揹包裡摸出裝有冥凰血液的試管。三個月前在遺蹟,他用這血液啟用過古代防禦系統,此刻在月光下,試管裡的液體正劇烈沸騰,映出冥凰展翅的倒影。
“還記得嗎?”他對著通訊器輕聲說,“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燒穿了整個機械軍團的核心,然後叼著我飛出廢墟,說‘人類的血真難喝’。”
冥凰的鳳鳴突然穿透雲層,不再是沙啞的單音,而是帶著遠古威嚴的長鳴。林燼看見它羽翼上的裂痕正在癒合,金色光粒組成的紋路蔓延至全身,那些黑影的武器在光芒中紛紛鏽蝕斷裂。
“跑啊!”刀疤臉轉身時被碎石絆倒,卻在抬頭時對上林燼的目光。後者正握著試管緩步走來,身後的冥凰展開足有十米長的羽翼,每片羽毛都在滴落金色火焰。
“求你……”刀疤臉的尿順著褲腿流到地上,“是青鸞!她說只要殺了你,就給我們進化藥劑!”
林燼的腳步頓住。遠處傳來聯盟執法隊的警報聲,他卻盯著冥凰——它正低頭看著刀疤臉,血瞳裡的迷茫漸漸被某種熟悉的狠戾取代,像極了當年在死亡峽谷,它盯著九階晶獸咽喉時的眼神。
“原來如此。”林燼輕聲說,將試管揣回懷裡,“青鸞給你下了抑制劑,對嗎?”
冥凰轉頭看他,這次的眼神裡多了些什麼。林燼突然想起母親筆記裡的一句話:“鳳凰的記憶藏在血脈裡,除非……”
除非用同類的血啟用。他摸向心口的鳳凰印記,那裡正發燙——和三個月前在實驗室,蘇瑤觸碰到他掌心時一樣的溫度。
“林燼!執法隊還有三分鐘到!”韓鋒的聲音裡帶著興奮,“需要我提前清場嗎?”
“不用。”林燼看著冥凰緩緩走來,後者的喙尖幾乎要碰到他鼻尖,“告訴龍天,我要親自押送犯人,還要……”
他頓了頓,看著冥凰血瞳裡自己的倒影,那倒影漸漸與記憶中那個在火海里大笑的少年重合。
“還要一份十階晶核的獎勵,給我的搭檔。”
冥凰突然用喙尖輕輕敲了敲他額頭,像極了當年嘲笑他槍法時的動作。林燼笑了,伸手摸向它頭頂,這次它沒有躲開,反而將頭輕輕靠在他掌心,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和小七蹭他手心時一模一樣。
“歡迎回來,老夥計。”他輕聲說,遠處的警笛聲中,他聽見冥凰在心底說:“再敢把老孃的羽毛比作火把,就把你扔去喂晶獸。”
執法隊趕到時,林燼正坐在廢墟頂端,冥凰收攏翅膀趴在他腳邊,像只巨大的紅色家貓。刀疤臉被捆在斷牆上,渾身焦痕卻活著——因為冥凰聽了他的話,留了手。
“林隊長,”執法隊長安撫著受驚的機械犬,“盟主有請。”
“知道了。”林燼起身,冥凰立刻展翅站在他肩頭。他摸出那塊被捏碎的壓縮餅乾,碎屑灑在廢墟中,長出了幾株熒光草——那是冥凰的火焰催生的,和母親實驗室裡的生命力監測植物一模一樣。
“走吧,”他對著冥凰挑眉,“說不定龍天那老小子,真能弄來十階晶核。”
“呵。”冥凰甩了甩尾羽,“人類的承諾,比廢土區的雨水還不可靠。”
但它沒有飛走,反而將頭靠在他頸側,任由他帶著走向聯盟總部的方向。暮色中,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林燼注意到,冥凰的影子裡多了些金色紋路——和他心口的印記,終於重合。
而在聯盟總部的監控室裡,青鸞看著螢幕上的畫面,指尖捏碎了手中的抑制劑試管。她袖口的青色鱗片正在蔓延,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因為她看見,林燼心口的鳳凰印記,和她藏在衣領下的,一模一樣。
“終於開始了,0017號。”她輕聲說,“我們的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