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陳厚的堅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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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河

等王啟趕到醫院的時候,都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一夜未眠,再加上心裡的擔心焦急,他的眼睛裡,已經佈滿了紅血絲。

門口。

莊振華看到了王啟之後,這才鬆了口氣,急匆匆的迎了上來。

“小啟。”

“你總算來了!”

兩句話後。

莊振華也不耽擱,直接就帶著王啟,趕去了病房。

路上。

王啟的聲音中帶著疲憊,詢問出聲。

“主任。”

“我師父他……現在怎麼樣了?”

莊振華嘆著氣,有些無奈。

“還算穩定。”

“除了頭疼之外,就沒其他什麼問題了。”

王啟聞言,臉上的焦急之色,總算是消失了一些。

他是真的害怕。

有多少老人都是這樣?

本來身體還算不錯,可突然有一天,摔了以後,立馬急轉直下,藥石無醫,王啟可不想自己的老師也成了這樣。

長出一氣。

王啟的步伐也加快許多,他現在只想快點看到陳厚。

旁邊。

莊振華還在說著。

似乎是把王啟當成了可以傾訴的人,他已經開始抱怨了。

對陳厚。

他現在的意見,可不是一般的大。

“小啟。”

“也不是我這個人心眼小。”

“真的,經過這事之後,我算是服了你師父了。”

“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自己都多大年齡了?還把自己當年輕人呢?”

“不願意接受西醫治療,我理解,咱們中醫又不是治不了病,可他偏偏要考驗咱們可是的中青年醫生!”

“我是勸也勸了,說也說了,屁用不頂!”

“我看他就是腦袋摔傻了。”

“這年紀,摔一下沒出什麼大問題,都值得慶幸了,可他就好像嫌棄自己摔得不嚴重一樣,非要搞這種事!”

“中青年醫生治不了,就讓老同志上唄!”

“他就不!”

“還在拖著,真以為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啊?”

“再者說了,他那病情也複雜,也不是我看低咱們科室中青年醫生的水平,而是就事論事,他那情況,真就是老同志上手,說不得都會誤診。”

“這再拖下去,萬一要是出點事,誰能承擔這個責任?”

“身體總歸是自己的吧?現在病情也越來越嚴重了,還強撐著,不讓別人來,我有時候是真想掰開他腦子看看,裡面是不是裝的都是水!”

“你就說,哪個老頭和他一樣犟?”

“簡直是個犟種。”

“年輕時是小犟種,老了就是老犟種,這麼多年就沒變過。”

“……”

聲音依舊持續著。

越往後,莊振華的話越難聽。

國罵倒是算不上,但是也狠狠的將陳厚批判的體無完膚。

王啟聽著。

也沒說什麼。

他也插不上話,只得裝做聽不見,一門心思的走路。

幸好。

時間不長。

病房就已經到了。

還未進門。

王啟就聽見了陳厚的聲音。

“你們一個個都學到狗肚子去了?”

“就一個頭疼,你們先後誤診了兩次!好意思嗎?”

“這要是其他的老頭子,我看,別說是罵你們了,早就蹦起來一人給你們一柺棍了。”

“……”

聲音虛弱。

但是,聽起來精神倒是不錯。

王啟的嘴角,也不由得有些抽搐。

蹦起來,一人給一柺棍。

他倒想知道,哪家老人能這麼精神。

都拄拐了,還能蹦起來!

“師父!”

始一進門,王啟便打起了招呼。

“你還是別蹦了,好好治病不好嗎?”

病房中的中青年醫生,齊齊鬨笑,又戛然而止。

倒不是他們笑點低,實在是這句話,太突然了,頗有幾分冷幽默的味道。

“小啟?”

先是瞪了笑場的眾多醫生,陳厚這才看向了王啟,面色都變得和藹許多,輕聲道:“你怎麼來了?”

問題剛問完,沒等王啟回答,他就注意到了旁邊的莊振華,頓時明白過來。

“莊振華!”

“是不是你把小啟喊過來了?”

“多大點事啊?至於嗎?我這病又不是什麼大問題,我自己心裡又不是沒數。”

“……”

陳厚越說越來近。

王啟沒等他說完,就來到了床邊,眼神中充滿了無奈。

“老師!”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多大了?”

“還不是什麼大問題?哪家老人像你一樣?”

“……”

陳厚聽著,多了幾分尷尬。

不過,他依舊嘴硬的很,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麼不對。

“小啟,你不知道情況。”

“說實在的,我這病自己都能治,真不是什麼大問題。”

“本來,我想著,正好藉著這個機會,考驗考驗咱們科室中青年醫生的水平,但誰想到,這一試,就全露餡了。”

“一個個的平時全都眼高於頂,我還以為多厲害了。”

“結果呢?”

“到我這,全都抓瞎!”

陳厚說著。

表情也變得生氣許多。

盯著現場的這些中青年醫生,陳厚也沒留面子,直接就開始了吐槽。

“第一次。”

“他們診斷我是溼濁內阻,清陽矇蔽,給我開了半夏白朮天麻湯。”

“我喝了三劑,一點效果也沒有。”

“這時候,我還在安慰他們,畢竟誤診嘛,這事也正常,誰不出點錯誤,改過來也就行了。”

“但是……”

說到這。

陳厚一聲冷哼,極為不滿。

“但是,我沒想到他們,醫術實在是差到了極點。”

“第二次的時候,他們一群人,實實在在的商量了半天,我看著都心累。”

“結果呢?”

“開的方子差點把我氣死。”

“他們辯證是,我外傷後,情志不暢,氣機凝滯,心神不寧,而且傷後留瘀,所以要調氣寧心,活血通絡。”

“……”

聲音停止。

陳厚一聲嗤笑,又看向了在場的中青年醫生。

“你們這些人。”

“我就問你們,我哪裡情志不暢,心神不寧了?你們到底從哪看出來的?”

“……”

一片寂靜。

無人應答,甚至有好幾位中年醫生,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冷哼一聲,又看向了王啟。

“雖說知道他們的辯證是錯的。”

“但是,藥我也喝了。”

“我就是想讓他們看看,他們的辯證,到底錯的有多麼離譜。”

“依舊是三劑!依舊是屁用不頂。”

“第二次誤診,我把他們罵了一頓。”

“再然後,我就讓他們不要有心理壓力,繼續診治。”

“可他們呢?”

“不敢治了!你說氣不氣人?”

“老莊他們還勸我呢,讓我不要置氣!”

“我置哪門子的氣?”

“我這是悲哀!一個個的,連我的病都看不好,那其他患者呢?我都不敢想他們耽擱了多少患者的病情。”

“……”

氣氛逐漸壓抑。

王啟輕咳一聲,才算是打破了現場的沉默。

不管老師是怎麼的想法。

他現在,都不能允許老師繼續‘胡鬧’下去了,再怎麼說,都是以自己的健康為代價,這可不行。

“老師,我給你看看吧!”

王啟輕聲說著,不由分說,就要上手診治。

陳厚卻是不願。

他直接拒絕,而後強硬表示道:“那不行,我考驗的又不是你,是他們,要是讓你給我看,我還考驗什麼?”

“反正,我打定主意了,除了咱們科室的這些中青年醫生,誰的藥我也不吃。”

“你……更不行!”

“……”

莊振華聽著。

黑著臉,上前,正想開口,卻無情的被陳厚打斷。

“老莊。”

“你別勸我,我這是為咱們科室好!”

“這考驗他們都通不過,還談什麼治病救人。”

“……”

莊振華根本沒理會陳厚。

他現在可不在乎什麼考驗,剛開始的時候,他的確是和陳厚的想法一樣,可現在,他是真不敢耽擱下去了。

要是出什麼事,後悔都來不及。

“陳厚!”

“你趕緊的,都多大人了,別耍小孩子脾氣!”

“……”

勸說的聲音響起。

不光是莊振華,還有王啟,乃至在病房中的許多醫生都勸說起來,苦口婆心。

但陳厚始終如一。

面對眾人的勸說,他一直搖頭,根本不聽。

幾分鐘過後。

被逼的沒辦法的王啟,只得另闢蹊徑,重新想了個辦法。

“這樣吧,老師。”

“我給你看,但是不開方子。”

“看完後,我只給提示,開方的活,還是讓咱們科室的人來幹。”

“……”

面對這個提議,陳厚又是本能的搖頭。

但這一次,眾人說什麼都不願意讓陳厚繼續任性了。

莊振華很是強硬,直接替陳厚同意。

接著,眾人又進行了新一輪的勸說,比剛才還要猛烈的多。

也不知道陳厚是被繞暈了,還是受不了眾人的‘摧殘’,鬼使神差下,他也終於同意了這個提議,不再反對。

氣氛隨之輕鬆許多。

人群散開。

王啟也順勢,開始了診治,根本沒給陳厚反應的時間。

脈診、舌診。

都很順利。

時間不長,王啟就已經對陳厚的病情有了自己的判斷。

再接著,又詢問了陳厚幾個問題。

王啟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許多。

說實在的,他倒是有些理解老師了。

還真……不算是太複雜,怪不得老師會這麼生氣,這事,要是放在自己身上,他怕也是一樣的反應。

“怎麼樣?”

莊振華有些緊張的詢問。

王啟點了點,斟酌了一下用詞,這才道:“還……行!”

“我估計,咱們科室的人,可能是……太緊張了,顧慮太多,這才發生了誤診,要是其他患者的話,估計誤診的機率……極低。”

“……”

陳厚冷笑著,吐槽出聲。

“小啟。”

“你就別給他們找面子了。”

“什麼緊張,顧慮太多,我都給他們說了,別有什麼想法,該咋治就咋治,開什麼藥我都喝。”

“他們能有什麼顧慮?”

“……”

王啟苦笑著。

這要是自己診治,的確是沒顧慮。

可其他人不一樣啊,面對陳厚,自然會心裡緊張,生怕出錯。

莊振華對王啟的說法也很是認同。

他也覺得科裡的醫生,誤診的原因,不是病情,而是……人。

陳厚的身份畢竟在那擺著呢,哪怕平時脾氣也不壞,但年輕醫生,乃至中年醫生,心裡還是有一定顧及的。

“老陳,你就別在那絮叨了。”

“還是聽聽小啟咋說吧!”

莊振華打斷了陳厚,看向王啟。

病房中,一時間還真就安靜了許多,就連陳厚都豎起了耳朵。

他不擔心王啟能力,只是在思考著,王啟到底會提示到哪種程度。

“對了,小啟!”

陳厚反應過來,強調了一句道:“我給你說,你可不許提示的過於明顯!讓他們自己多想想才成。”

王啟啞然。

想了想後,他才看著眾人,緩緩開口。

“我剛才問診,患者主訴,其頭疼,晨起較輕,直到午後,這才逐漸加重,再到入夜,頭疼更重。”

“……”

一片安靜。

陳厚有些不滿,他覺得王啟這提示,已經夠明顯了。

但可惜,只是他覺得,現場的中青年醫生,一個個都低著頭,默不作聲。

王啟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著眾人。

有那麼一瞬,他都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聲音太小,其他人都沒聽見。

“高歡!”

王啟點名。

低著頭的高歡,在這一瞬,只感覺頭皮發麻。

他都後悔認識王啟了。

這時候點自己名字幹什麼啊?這純純是讓自己在大庭廣眾下丟臉。

王啟倒是沒關注到高歡的神色變化。

他點了高歡以後,生怕自己說的不夠明顯,又補充了一句道:“《內經》裡,有一句話是,朝則人氣生,病氣衰……”

還沒說完。

陳厚就急了,急忙打斷。

“夠了小啟。”

“你這乾脆直接告訴他們開什麼藥,哪有這樣提示的。”

王啟硬著頭皮,沒有搭理陳厚。

他看著高歡,面色期待。

而高歡呢?

他卻是滿臉的迷茫。

許是緊張,他一時間還真沒反應上來。

王啟嘴角抽搐了一下,又看了看其他人,結果全都一個表情,無人回應。

被逼無奈。

王啟只得看著高歡,嘴巴張合,用口型提示。

高歡自然也看見了。

仔細審視著王啟的口型,認真思考。

“許……許是?”

高歡呢喃著,眉頭皺起,可只是一瞬,他就猛地一怔,反應過來,王啟到底提示了哪兩個字。

虛實!

頭疼的晝夜變化,提示了虛證。

早晨陽氣生髮,症狀輕,午後陽氣衰弱,症狀加重。

這完全符合氣虛,清陽不升!

聲音顫抖。

高歡有些不怎麼自信的開口道:“這……這是虛……虛證,不是我們之前……判……判斷的實證?”

陳厚看了過來。

嘴角,有了明顯的笑意。

王啟也鬆了口氣,悄悄給高歡豎起了大拇指。

“高歡,既然有了自己的判斷,那就想想,該怎麼開方診治!”

聽著王啟這話。

高歡也是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中氣不足、清陽不升,以致清空失養。”

“方子……就用益氣聰明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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