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越扯越深!(1 / 1)
王黑牛是個粗中有細的,見氣氛僵了,忙打圓場:
“我家大人說的也不無道理,辦案嘛,該查的總得查。”
“齊公公,咱們也是奉旨行事,盡心而已。”
說罷,點了幾名金吾衛,便準備前往抱月樓。
一行人出了衙門,往那煙花繁盛之地行去。
路上陳墨川低聲對王黑牛道:
“你可留意齊柱方才神色?”
“一提魏公公,他便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我看這案子,水深得很。”
“也難怪金吾衛查了幾日毫無頭緒....”
王黑牛嘆氣:
“內官監的人,不好惹?”
“但此事關係大人官職與威望,就是豁出我王黑牛這條命,也得為大人查清楚。”
“只是……大人,那三刀刀刀致命,兇手手法狠辣利落,絕非尋常毛賊所為。”
“尤仁一個玉商,縱然有些錢財,何至於引來這等煞星?”
陳墨川仰頭望了望天邊流雲,悠悠道:
“或許,癥結不在尤仁,而在那塊不翼而飛的古玉。”
“玉本無罪,懷璧其罪啊。”
說話間,抱月樓已到眼前。
但見朱樓綺戶,絲竹隱隱,端的是個銷金窟。
跑堂得見金吾衛上門,慌不迭迎出來。
王黑牛亮出腰牌,說明來意。
掌櫃的聞訊趕來,自稱姓趙。
趙掌櫃聽罷尤仁死訊,駭得面無人色,連呼“造化弄人”。
陳墨川問起三日前酒席詳情,趙掌櫃回憶道:
“那日尤爺包了二樓雅間‘沁芳閣’,確實請了五六位客人。”
“除了魏公公,還有‘玲瓏齋’東家趙老闆,‘璞玉堂’掌櫃周先生,以及兩位生面孔,據說是從揚州來的玉器商人。”
“席間尤爺興致極高,拿出一個錦盒,開啟後是塊巴掌大的玉佩,說是古玉。”
“眾人傳看一番,皆是交口稱讚。”
“魏公公還拿在手裡把玩了許久,連說‘好玉,好玉’。”
“席間可有什麼異樣?”
“比如爭執?”
陳墨川追問。
趙掌櫃捻鬚細思,半晌道:
“別的倒無,只是……散席時,魏公公似有些醉意,是尤爺親自攙著他下的樓。”
“二人走到樓梯轉角處,低聲說了幾句話,但小的離得遠,聽不真切。”
“之後二位爺便由自家小廝扶上車走了。”
陳墨川與王黑牛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黑牛會意,問道:
“那兩位揚州來的商人,落腳何處可知?”
“聽說是住在城東的明日客棧。”
趙掌櫃答。
離了抱月樓,王黑牛便要直奔明日客棧。
陳墨川卻道:
“不急。”
“先派兩位兄弟去客棧暗中查訪,莫要打草驚蛇。”
“咱們眼下,得先去會會那位魏公公。”
齊柱在旁聽得,急得直跺腳:
“陳墨川!”
“你怎的專盯著魏公公不放?”
“若是惹惱了魏公公,就是你們金吾衛也吃罪不起!”
陳墨川微微一笑,眸光卻清冷如秋水:
“齊公公,查案如抽絲剝繭,該見的線頭,避是避不開的。”
“你若是不敢,去金吾衛等候便是。”
言罷,徑自邁步朝那內官監行去。
王黑牛毫無猶豫跟了上去。
齊柱立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一咬牙,也小跑著追了過去,嘴裡不住嘟囔:
“瘋了,真是瘋了……”
內宮監,有采買職責,在皇城外設有官署,片刻即到。
通報之後,竟出乎意料地順利,魏公公答應相見。
這位魏公公年約四十,麵皮白淨,眉眼細長,未語先帶三分笑。
一身寶藍綢衫,手中把玩著一串沉香木念珠,端的是慈眉善目,和氣迎人。
剛一見面魏公公面露悲慼,捻著念珠嘆道:
“尤仁此人,雖出身微末,於玉器一道卻頗有眼力,咱家這些年採辦事宜,多得他協助。”
“不想竟遭此橫禍,實在令人痛惜。”
“陳千戶,有何疑問但講無妨,咱家必知無不言。”
陳墨川拱手一禮,不卑不亢:
“敢問公公,三日前抱月樓酒席散後,您與尤仁在樓梯轉角處低聲交談,所為何事?”
魏公公笑容微滯,旋即恢復如常:
“金吾衛好靈的耳目。”
“其實也無甚要緊,不過是那日我多飲了幾杯,他拉著咱家絮叨,說那古玉是他畢生所得至寶,有人出高價求購,他亦不捨。”
“咱家便勸他,寶物雖好,終是身外之物,不如換成實在銀錢。”
“他當時醉眼朦朧,也未深談。”
“哦?”
陳墨川挑眉:
“不知欲購此玉者,是何方神聖?”
魏公公眼簾微垂,手中念珠捻動得快了幾分:
“這個……尤仁未曾明言。”
“咱家亦不好深問。”
“原來如此。”
陳墨川點點頭,忽而話鋒一轉:
“公公可曾覺得,那古玉有何……特別之處?”
“譬如,那血沁之色澤?”
魏公公抬眸,細長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驚異,旋即笑道:
“陳千戶這話問得有趣。”
“玉之血沁,天然形成,各具形態,何來特別之說?”
“那玉佩血沁深沉,分佈自然,確是古玉無疑。”
陳墨川不再追問,只道:
“多謝公公解惑。”
“下官還有一事冒昧,尤仁死後,其所藏玉器,尤其是那古玉,不知公公可曾聽聞下落?”
“未曾。”
魏公公搖頭,神色坦然:
“案發後咱家亦覺震驚,已派人去尤府問過,管家只說玉器皆在,唯獨那古玉不見蹤影。”
“想來是為賊人所竊。”
“此等珍物失落,著實可惜。”
又寒暄幾句,陳墨川與王黑牛便告辭出來。
離了官署老遠,王黑牛才壓低聲音道:
“大人,你方才問血沁特別之處,是何用意?”
陳墨川駐足,望著一街熙攘人流,緩緩道:
“你可還記得管家所言‘狗玉’之法?”
“那等偽作血沁,色澤呆板,紋路僵死。”
“但若是高手仿古,用特殊手段炮製,或能以假亂真。”
“尤仁早年便是做這行起家……我懷疑,那所謂的古玉,根本就是一塊精心仿製的贗品。”
王黑牛倒吸一口涼氣:
“贗品?”
“若果真如此,尤仁以此炫耀,甚至可能意圖高價賣給那兩位揚州商人……”
“莫非是買主識破騙局,憤而殺人奪玉?”
“又或是……魏公公看出端倪,覺受欺瞞,暗下殺手?”
陳墨川沉吟道:
“兩種皆有可能。”
“但魏公公位高權重,若知受騙,大可光明正大問罪尤仁,何必親自動手,且用那般兇殘手法?”
“倒是那兩位京城商人,若出重金卻購得假玉,盛怒之下,殺人洩憤並索回錢財,更合情理。”
“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那三刀皆中心肝,倒像是一種‘懲戒’,似乎不止於謀財害命那般簡單。”
陳墨川揉了揉眉心:
“罷了,先回衙門,等校尉他們從客棧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