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奶孃,我有喜歡的人了(1 / 1)
所幸肖玉若到底存著三分清明,死死攥住他意圖不軌的手,總算保住了衣襟的整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盞茶,或許有一世那般長,馬車穩穩停下。
外頭傳來丫鬟香菱清脆的聲音:
“小姐,到了。”
肖玉若如蒙大赦,猛地偏頭躲開,氣息早已紊亂不堪,面頰紅得如同熟透的櫻桃,又似天邊最絢爛的晚霞悉數落在了她臉上。
她狠狠瞪了陳墨川一眼,眼波流轉間卻無多少真正怒意,倒像是春水漾開了薄冰。
“你這人……淨會胡謅。”
“那我問你,這‘紅顏知己’,除了……除了方才那般,還應盡些什麼‘義務’?”
她咬著唇,竟帶了幾分賭氣探究的意味。
陳墨川咂咂嘴,回味著方才唇齒間的馨香甘美。
心想這長公主的櫻唇果真妙極,柔潤晶瑩,觸感比那極品凍酪還要美妙十分。
絕色佳人主動入懷,這體驗,堪稱人間極致。
他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隨即神色無比認真迎上肖玉若羞怯又好奇的視線,一字一句道:
“這紅顏知己另一樁頂頂重要的義務嘛……便是需得為我生個孩兒,延續香火,方顯知己情深,曠古爍今。”
“滾下去!”
肖玉若徹底破防,再也維持不住淑女風範,抬起穿著軟緞繡鞋的腳,不輕不重地踹在陳墨川腿上。
陳墨川哈哈一笑,順勢掀開車簾,利落地跳下馬車。
肖玉若獨自留在車內,手撫著滾燙的臉頰,深呼吸了好幾次,又對著一旁鎏金銅鏡仔細整理微亂的雲鬢和....
待到心跳漸復平穩,臉上熱意稍褪,她才以手扶簾,緩緩探身而出。
她剛在車轅旁站定,一旁等候的陳墨川眼前便是一亮,心中暗喝一聲:
“妙啊!”
只見方才在車內還羞惱可人,眼波流轉如春水的肖玉若,此刻周身氣質驟變。
一襲月華色長裙曳地,外罩淺碧紗衣,身姿挺拔如修竹。
面容上的紅暈褪去,復又變得白皙剔透。
神色清淡,眸光平靜無波,看向他時也只是微微頷首,那份疏離與傲然,彷彿九天之上的仙子偶然垂眸瞥了一眼凡塵。
夜風拂過,衣袂飄飄,當真有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泠然之氣。
這反差之大,之迅捷,令陳墨川歎為觀止。
肖玉若自然感知到他灼熱驚異的視線,心中不由掠過一絲微甜。
哼,既然本殿下已然決定下場,即便暫時比不過那位柳如酥在你心中的分量,但也總要爭上一爭。
她在心底默默立下宏願:
三年,最多三年,我肖玉若在你陳墨川心頭的地位,定要與那柳如酥平分秋色,勢均力敵!
“隨我來罷。”
她淡淡道,聲音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彷彿方才馬車內的一切旖旎都只是幻夢。
她當先引路,朝著那燈火通明的大門走去。
陳墨川摸摸鼻子,笑著跟上。
行至一處名為“雲漪樓”的精緻繡樓前,肖玉若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只對著空曠的庭院淡然開口:
“青姨。”
話音甫落,一道黑影彷彿從月光與燈影交織的虛無中凝結而出,悄無聲息地落在肖玉若與陳墨川身前丈許之地。
來人是個四十許歲的婦人,身著利落的玄色勁裝,面容平凡無奇,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如古井,偶有精光內斂。
陳墨川心中暗驚。
以此人現身之突兀迅捷,自己方才竟未察覺絲毫氣息!
這份隱匿與身法,堪稱駭人。
“殿下。”
被稱為青姨的婦人微微躬身....
“從今日起,你便不再是長公主府的護院,亦非我的隨侍。”
肖玉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的新職司,是作為陳墨川的護道嬤嬤。”
“他之安危,即你之職責。”
青姨古井無波的臉上未見絲毫訝異,只平靜問道:
“殿下,您的安全……”
“我稍後自會去見奶孃,讓她另行為我安排人手。”
“你只需遵命即可。”
肖玉若打斷她。
“是,謹遵殿下之命。”
青姨不再多言,再次躬身一禮。
禮畢,她身形微晃,竟如一滴墨汁落入深潭,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旁邊的陰影之中。
那股強橫的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墨川這次凝神感知,依舊一無所獲,不禁讚道:
“青姨這身法,當真神鬼莫測。”
“那是自然。”
肖玉若唇角微彎,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得意:
“青姨所修,乃是《凌波微步》,地級上品的身法武技,整個帝京,有此造詣者不出五指之數。”
她頓了頓,轉身面向陳墨川,此刻月色灑在她清麗的側顏上,更添幾分出塵:
“你且在此處稍候片刻,莫要亂走。”
她所指的“去去”,自然是去見她的那位奶孃。
說起她這位奶孃可不得了,一身修為驚天,乃是宗師十重境,若不是與皇室有著千絲萬縷,決計不會撫養長公主。
長公主自小由這位奶孃撫養長大,兩者之間的情分比那親母女還要親.....
想到要將自己“驚世駭俗”的決定稟明奶孃,饒是肖玉若心性堅韌,此刻也不由得心跳微微加速。
她最後看了陳墨川一眼,那眼神複雜,似有囑託,似有忐忑。
裙裾微擺,踏著清冷的月色,朝著府邸深處的佛堂走去.....
留陳墨川一人站在樓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摸了摸尚存馨香的唇角,又望了望青姨消失的那片陰影....
不由暗歎,一入天家深似海....
“靜思齋”位於長公主府中軸線上,環境清幽,古樹參天。
齋內燈火通明,卻只聞細微的紙張摩擦與墨錠研磨之聲。
肖玉若的奶孃名喚月影,年紀四十上下,但因修為精深,看上去不過三十歲出頭,一顰一笑皆是動人...
肖玉若輕輕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踏入齋內。
書房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墨香。
她沒有立刻出聲,而是靜立一旁,待月影將筆下那個“靜”字的最後一捺圓滿收鋒。
月影似有所覺,抬起頭,目光溫和地看向肖玉若,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玉若?”
“這個時辰過來,可是有事?”
“還是說朝堂之人有人不滿意你接手北境兵權?”
肖玉若迎上奶孃目光,素來平靜無波的心湖,此刻也不禁泛起了層層漣漪。
她挺直脊背,紅唇輕啟,吐出的字句卻清晰無比:
“不是北境兵權的事!”
“是我的私事!”
“哦?”
月影放下手中狼毫,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肖玉若道;
“什麼私事?”
肖玉若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勇氣都凝聚在這句話裡,然後石破天驚道:
“奶孃,我有喜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