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名分?(1 / 1)
月色溫柔,天水樓前,方才還信誓旦旦說“清冷出塵,無人敢唐突”的長公主,正與她口中“不過煉氣境”的陳墨川,手牽著手,姿態親密地上了同一輛馬車!
王黑牛手中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他孃的……大人何時有這般本事了?
這可是大名鼎鼎的長公主,清冷美人....
其他幾名百戶臉上都泛起異樣,只是心中不住擔憂。
張世子只怕還在旁邊包廂,要是他看到這一幕還不把大人生吞活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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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座包廂,張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起自己剛才那番“義正辭嚴”的話。
臉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偷偷瞥向窗前那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背影,心中暗道:
陳墨川啊陳墨川,你小子……這回可真是捅破天了!
月光依舊靜靜地流淌,天水樓八樓包間內的空氣,卻已凝成了萬年寒冰,殺機四伏。
張望雲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咯咯作響,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翻湧著毀天滅地的風暴。
與包廂不同的是,馬車內自然是一番恩愛場景.....
一輛青幃馬車不疾不徐地碾過平整的青石板路,朝著城東那門楣高闊的長公主府駛去。
車內,氣氛卻與這夜晚的寧靜頗有些格格不入。
陳墨川原是想讓肖玉若坐到自己身旁的,指尖方才動了動,那廂的人兒卻已悄然挪到了對面。
肖玉若螓首微垂,一張欺霜賽雪的俏臉上,紅暈未褪,似晚霞誤入了白玉盤。
眼神飄忽著,只顧盯著鋪了錦墊的車廂底板,彷彿那上頭忽然開出了一朵極難解讀的花。
陳墨川瞧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覺著有趣,又有些微妙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
“玉若,方才出天水樓時,你我可是十指相扣,眾目睽睽。”
“明兒個,怕不止是這帝京的文人才子圈,連東西二市的販夫走卒,都要流傳開長公主與一有婦之夫攜手同遊的佳話了。”
他本意是想調侃,也帶了幾分試探....出酒樓可是肖玉若先握緊了他的手。
肖玉若聞言,終於抬起了眼眸。
那雙慣常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投入暖泉中的黑曜石。
“墨川...”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肖玉若,絕無可能予人為妾。”
陳墨川張口欲言,那句“我本就要和離”已在舌尖滾動。
然而肖玉若並未給他機會,她輕輕搖頭,續道:
“可我……也不願做那等離間他人夫妻情分的惡人。”
“故而思來想去,唯有如此.....此生我不嫁了。”
“你……你就當我是你的紅顏知己罷!”
這話說完,她彷彿卸下千斤重擔,背脊挺得筆直,眸光灼灼地望向他。
正是因著心頭這份破釜沉舟的“知己”決斷,她才在踏出天水樓時,反握住了他的手。
既已心動,何妨坦蕩?
這煌煌大夏,男子三妻四妾尚且尋常,一個“紅顏知己”,於她這般身份的貴女而言,已算是驚世駭俗,卻也並非全然無例可循。
至於那等“插足”的背德之感?
此刻被滿腔熱烈裹挾的長公主,尚未來得及細細品味。
她心內另有一番計較,未曾宣之於口:
她看得分明,陳墨川對他那位正頭娘子,用情至深。
自己縱然仗著家世勉強擠入,也終是後來者,取代不了那人心頭硃砂痣的位置。
強求來的姻緣,徒增芥蒂,非她所求。
她肖玉若要的,是靈犀一點,是心神交匯,是超越名分的懂得。
這番擲地有聲的宣言,倒把陳墨川給噎住了。
他沉默良久,車廂裡只聞車輪轆轆與街道隱約的市聲。
半晌,他才摸著下巴,問出了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
“那……紅顏知己,能同房否?”
這才是他關心的核心要義。
若這“知己”僅限於吟風弄月,執手相看,至多親個小嘴,那這“知己”做得未免太過清苦。
倘若“知己”之義能涵蓋某些更深層次的交流……嗯,似乎也不是不能考慮。
“你....閉嘴!”
肖玉若霎時從堅定的宣言者變成了羞惱的鵪鶉,雪腮飛紅,直蔓延到耳根後,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嗔罵之後,一股遲來的緊張感猛地攫住了她。
今晚在天水樓,實在是被那首橫空出世的好詩詞震得神魂顛倒,彷彿飲了最烈的酒,只願長醉不醒。
才會那般不管不顧,主動索吻,丟了珍藏多年的初吻不說,還腦袋一熱,給自己定下了“紅顏知己”這等曖昧名分,更要昭告天下與他牽手而行。
如今冷靜幾分,悔倒是不悔,只是……
只是忽然想到宮中那位威嚴深重的陛下,以及妹妹中最愛調侃她的玉旋公主。
自己多年來辛苦維持的清冷孤高的仙子形象,今晚豈不是徹底崩塌,碎了一地?
明日見了她們,該如何自處?
父皇會不會氣得鬍子翹起,當場請出家法?
她這邊心緒如潮,羞惱交加。
陳墨川是何等人?
臉皮之厚,堪比帝京城牆拐角。
見肖玉若羞得似要冒煙,分明是今夜情緒決堤後最柔軟可欺的時刻,豈能錯過?
他當機立斷,身子一挪,便從對面坐到了肖玉若身側,捱得極近,男子清冽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你……墨川,香菱還在外面趕車呢,休得胡鬧……”
肖玉若身子微微一僵,聲音壓得低低的,水眸裡漾著驚慌,像林間乍見生人的小鹿。
陳墨川面不改色,一本正經低語:
“既是紅顏知己,這親暱之舉,乃是應盡之義務。”
“此乃古訓。”
他信口胡謅,神色卻鄭重得彷彿在宣讀聖旨。
“古……古訓?”
肖玉若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歪理說得一愣,美眸圓睜,滿是懵懂。
就在這怔忡的瞬間,眼前陰影覆下,溫熱的唇瓣已再次俘獲了她的柔軟。
她驚得“嗚”了一聲,下意識便要用纖手去推拒,卻反被陳墨川捉住手腕。
兩人在狹窄的車廂內無聲“角力”,一個欲進一步,一個羞怯固守,只聽得彼此漸漸急促的呼吸與心跳,混雜在車轅規律的吱呀聲裡。